按摩下(第1页)
“好了,转过去吧,我看看后背。”
阿九没有动。林时序等了一会儿。然后他把手伸过去,轻轻扶住阿九的肩膀,帮他把身体转过来。阿九没有抗拒,他的身体顺着林时序的手转了方向,变成背对林时序的姿势。T恤被拉起来了。
脊背露出来了。
和上次看到的一样。左肩胛骨外侧那块陈旧的青色瘀痕还在,但颜色比上次浅了很多——红花油起了一点作用。脊柱两边的竖脊肌不对称,左边比右边厚一些,因为长期用左手撑着地,左边的肌肉代偿性地发达了一点。右边是薄的,肌肉萎缩了,皮肤裹着肋骨,肋骨的轮廓一根一根地显出来。
林时序把双手搓热,覆在阿九的肩胛骨上。掌心的温度贴上去的时候,阿九的脊背动了一下——脊柱两侧的肌肉同时收缩了一瞬,然后又慢慢松开。林时序没有动,只是放着,让温度透进去。等阿九的呼吸平稳了,他才开始动。
拇指沿着脊柱两边的竖脊肌,从肩胛骨下缘开始,慢慢地往上推。推得很轻,不是按摩那种用力,是比抚摸重一点点、比真正的推拿轻很多的力道。
他感觉着拇指下面的肌肉纹理,左边那一束还算有点弹性,右边那一束几乎是松的,拇指按下去就陷进去了,触到下面的肋骨,硬硬的。他把右边的肌肉轻轻捏起来,在指腹间慢慢揉。阿九的身体往前倾了一点点。林时序把手松开。
“疼?”
“……不是。”阿九的声音闷闷的,从前面传过来。“你的手好烫。”
林时序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搓过之后,掌心微微发红,温度确实比平时高。他把手在裤子上蹭了蹭,凉了一点,重新放上去。
这一次阿九没有往前倾。他把右边竖脊肌揉完了,又揉左边。然后从脊柱往两侧,沿着肋骨的走向,把肋间的肌肉一条一条地轻轻按过去。
按到肋弓下缘的时候,阿九的身体又动了一下——那里是那一道道浅褐色横纹所在的地方,是长期蜷缩着皮肤折叠处的敏感地带。
林时序的拇指抚过那几道纹路的时候,阿九的呼吸停了一瞬。不是疼,是被碰到了一处从来没有被人碰过的地方。像一间黑了很多年的屋子,忽然有人推开了一条门缝,光漏进来了。
林时序把手收回来。
“好了。”
他把T恤拉下来,盖住那片脊背。T恤的下摆拉到腰际。阿九没有转回来,还保持着背对他的姿势。左手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床单上松开了,搭在蜷着的膝盖上。阳光从窗帘缝隙里照进来,落在他后颈上。那一截突出的颈椎骨,在光里显得格外安静。
林时序站起来,把取暖器挪开了一点。石英管的橘红色光从床单上移到了地板上,照着地板上一小块磨损的痕迹。他把手伸到脸盆里洗了洗,擦干。
“转过来吧,好了。”
阿九慢慢转过来。他的脸是红的。不是整张脸红,是从颧骨开始,漫到耳根,再漫到脖子。像一滴红墨水落在一杯清水里,从中心往四周洇开。颧骨上的红最深,耳垂红得透明,脖子上的红淡淡的。他没有看林时序,低着头,左手把T恤的下摆攥在掌心里,攥出一个深深的褶。喉结上上下下地动着。
林时序看着他红透了的耳垂。那一点点透明的、被阳光照得几乎能看见里面细小血管的红色。他把目光收回来,在椅子上坐下来,拿起期刊。期刊翻开,字在纸页上排列着。他看了一会儿,一页也没有翻。
房间里的安静变得不一样了。以前的安静是两个人待在一起不说话,像两条平行流淌的溪水,各自有各自的河道。现在的安静是两条溪水汇到了一起,水面变宽了,流速变慢了,底下有暗流在动。
阿九靠在床头上,左手攥着T恤下摆,红着脸,呼吸比平时快一点。林时序坐在椅子上,期刊摊在膝盖上,一个字也没有看进去。取暖器的石英管发出细微的嗡嗡声。阳光从窗帘缝隙里一点一点地移动,从阿九的后颈移到林时序的手背上。
“林医生。”
阿九的声音很轻。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