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近(第2页)
“不冷。”
阿九的手指在他掌心里动了一下,没有抽走。取暖器的橘红色光静静地照着。雨打在枇杷树叶子上的声音从窗外传进来,沙沙的,细细的。
阿九的手被林时序握着,慢慢地不再发抖了。手指一根一根地松开,掌心贴着他的掌心。他的眼睛慢慢阖上了,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林时序握着他的手,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了很久。
雨停了的时候,阿九醒了。窗外的天已经暗下来了,枇杷树叶子上还挂着水珠,被风吹落了,打在石棉瓦顶上滴答滴答地响。他的手还握在林时序掌心里。林时序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镜片上沾着一小片干了的雨水痕迹。
阿九没有把手抽走。
他看着那只握着自己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剪得很短。手背上有今天在田埂上被草叶划出的一道浅浅的红痕。他看了很久。
然后用右手——那只蜷缩的、平时张不开的右手——很轻很轻地,碰了碰林时序的手背。手指蜷着,只能用指背碰。碰了一下,又碰了一下。
林时序的睫毛动了动。阿九把右手缩回去,缩回T恤空荡荡的袖管里,闭上眼睛。
那天之后,阿九不再把钱压在枕头底下了。
不是不还了。是他开始用别的方式还。林时序炖了汤,第二天灶台上就会多出一把洗干净的野菜,或者几朵从后山采来的野菌子,整整齐齐地码在搪瓷碗里。他不知道阿九是什么时候来的。
天没亮的时候,卫生所的院门还锁着,板车停在坡下,阿九撑着地,一点一点地挪上来,把东西放在厨房门口。然后又一点一点地挪回去。
林时序把那些野菜和野菌子收进厨房。野菜焯了水凉拌,野菌子炖汤。炖好了端去草棚。阿九现在不躲那么远了,板车停在老槐树底下,有时候停在卫生所坡脚下。林时序端着碗走过去的时候,他会撑着地把板车往林时序的方向挪两步。
“今天炖了你采的菌子。”
“……好吃吗?”
“好吃。”
阿九低下头,耳朵尖红了一点。林时序蹲下来,把碗放在他够得到的地方。阿九伸出左手端起来,一口一口地喝。喝完了,把碗递回去。
“明天我还去采。”
“好。”
林时序接过碗。阿九撑着地,板车调了个方向,咯吱咯吱地往山后面去了。他走得很慢,但这一次没有回头。林时序站在老槐树底下,手里拿着空碗,看着他一点一点地挪远。板车越来越小,拐过土坎,被灌木丛遮住了。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碗。碗底那朵蓝色小花被菌子汤浸得发亮。碗边上,阿九喝过的地方,还留着一小圈浅浅的、温热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