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暖窟藏锋疑心暗鬼(第3页)

章节目录保存书签

那是一个穿着破烂不堪、几乎看不出原本颜色的黑色长袍的男子。他身形高瘦,但此刻佝偻着,左臂不自然地扭曲下垂,胸前一道从右肩斜划至左腹的狰狞伤口,皮肉外翻,深可见骨,边缘泛着不祥的灰黑色,正不断渗出粘稠的黑血。他脸上满是血污、泥泞和不知名的黑色污迹,五官模糊,唯有一双眼睛,在散乱沾血的头发缝隙间,闪烁着一种混合了极致痛苦、疯狂绝望,以及……某种奇异而炽热的、仿佛回光返照般亢奋的幽光。

他的右手,死死抓着一件东西——那是一面约莫巴掌大小、边缘焦黑破烂、旗面撕裂了大半、却依旧死死缠绕在一根短小黑色旗杆上的……残破小幡!即便破损至此,那面小幡上依旧萦绕着令人心悸的、与玄婴同源的阴邪、混乱、充满摄取意味的气息!

是摄魂幡!尽管只是仿品,且破损严重,但这气息绝不会错!此人是玄婴麾下,而且很可能是核心亲信!

那黑袍人似乎也察觉到了溪边的动静,猛地抬起头,血污下的眼睛,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饿狼,瞬间锁定了谢辞!尤其是在看到谢辞左手掌心那道狰狞疤痕,以及感应到谢辞身上那股虽然内敛、却依旧让他灵魂颤栗的凶煞之气,以及那丝若有若无、却让他手中残破摄魂幡都微微震动的玉白净化气息时,他眼中那疯狂绝望的幽光,骤然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混合了狂喜、贪婪、以及一种濒死之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般的扭曲光芒!

“是……是你!鬼王的……容器!莲心的气息!哈哈哈……天不亡我!主上……主上寻觅之物……近在眼前!”他声音嘶哑破碎,如同砂纸摩擦,却充满了癫狂的兴奋。他甚至不顾胸前那恐怖的伤口因此番激动而再次崩裂、涌出更多黑血,猛地举起手中那面残破不堪的摄魂幡,将幡杆对准谢辞,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竟开始断断续续、却充满怨毒地念诵起晦涩的咒文!

虽然幡已残破,咒文也残缺不全,效力百不存一,但一股微弱却依旧阴冷邪异的气息,依旧从幡中弥漫出来,化作几缕淡薄如烟、却扭曲如毒蛇般的黑气,嘶嘶作响,挣扎着扑向谢辞!

“小心!”大师兄厉喝,一步踏前,挥剑便欲斩向那几缕黑气。

但谢辞的动作,比他更快!或者说,是谢辞的反应,超出了“应对”的范畴,而是一种本能的、近乎条件反射的……毁灭!

在认出那面残破摄魂幡、感应到那同源却令他作呕的阴邪气息、听到对方那癫狂话语的瞬间,谢辞眼底深处那一直沉寂、被莲心能量勉强压制的猩红毁灭之意,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轰然炸开!冰冷的杀机,混合着对“玄婴”这个名字及其一切相关存在的、刻入骨髓的厌恶与暴怒,再无任何压制,彻底爆发!

他甚至没有做出任何格挡或闪避的动作。只是看着那几缕扑来的、微不足道的黑气,以及黑气后面那个状若疯魔、垂死挣扎的身影,薄唇微启,冰冷地,吐出一个字:

“聒噪。”

随着这个字出口,一股无形无质、却凝练纯粹到极致的暗红色凶煞之气,混合着一丝玉白色的、带着奇异净化与镇压意味的光晕,以谢辞为中心,如同平静湖面投入巨石激起的涟漪,无声,却迅猛无比地扩散开来!

那几缕扑来的淡薄黑气,连靠近谢辞身前三尺都未能做到,便在触及这股混合力量的刹那,发出“嗤”的一声轻响,如同暴露在烈日下的冰雪,瞬间消融、蒸发,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而那个举着残破摄魂幡、癫狂念咒的黑袍人,更是如同被一柄无形重锤狠狠砸在胸口!他本就重伤濒死、全靠一股邪念支撑的身体猛地一震,口中鲜血如同喷泉般狂涌而出,中间夹杂着暗黑色的内脏碎片!他手中那面残破的摄魂幡,发出最后一声如同哀鸣般的“咔嚓”轻响,彻底碎裂,化为无数焦黑的碎片,从他指间簌簌落下。

他眼中的狂喜、贪婪、疯狂,在生命飞速流逝的瞬间,被无边的恐惧、绝望和难以置信所取代。他死死瞪着谢辞,仿佛要将他此刻的模样刻入灵魂,喉咙里“咯咯”作响,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化作一声含混的、充满不甘的嗬气。

下一刻,他身体一僵,瞳孔彻底涣散,直挺挺地向后仰倒,“噗通”一声,摔在冰冷潮湿的溪边乱石滩上,溅起一小片混浊的水花。气息全无,生机断绝。竟是被谢辞那一声蕴含了纯粹毁灭煞气与莲心净化之力的低喝,硬生生震碎了早已千疮百孔的心脉、丹田和残存的魂魄,当场暴毙!

大师兄僵在原地,保持着挥剑前冲的姿势,剑尖距离那具倒下的尸体尚有数尺之遥。他怔怔地看着地上迅速失去温度、变得僵硬的尸体,又缓缓转过头,看向前方那个仅仅吐出一个词、便造成了如此恐怖而诡异杀伤的背影,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椎骨尾端倏地窜起,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连握着剑柄的手,都感到一阵刺骨的冰凉。

这……这是什么力量?!一声低喝,隔空震死一名修为至少是筑基后期、且手持邪道法器的魔修?!这绝非寻常的灵力或煞气攻击!这更像是……一种更高层次的、触及规则本源的……抹杀!

谢辞却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甚至没有多看那尸体一眼,仿佛刚才抹去的,不过是一只嗡嗡叫的、惹人厌烦的苍蝇。他走到尸体旁,蹲下身,在破碎的黑袍中翻检了一下。除了一块非金非木、触手冰凉、刻着诡异扭曲鬼首图腾的黑色令牌,以及几个空空如也、还残留着刺鼻药味的玉瓶外,别无他物。

他将令牌和空瓶收起,又瞥了一眼地上那些摄魂幡的焦黑碎片。玄婴的亲信,重伤至此,独自出现在此地,还拿着彻底破损的法器,穷途末路,试图最后一搏……看来,玄婴在这片诡异的迷雾林中,恐怕也遭遇了难以想象的麻烦,甚至可能……已经与大部分手下失散,自身难保?

这个念头在谢辞脑中一闪而过,却并未带来多少轻松。玄婴的威胁或许暂时减弱,但这片森林本身的危险,以及外面虎视眈眈的崔珏,依然如悬顶之剑。

“走,回去。”谢辞站起身,对还在发愣的大师兄说道,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静,仿佛刚才那雷霆一击从未发生过。

大师兄猛地回过神,压下心中翻腾的惊涛骇浪,连忙跟上。两人带着食物和清水,迅速沿原路返回。一路上,大师兄几次欲言又止,看着谢辞平静的侧脸,最终将满腹的疑问和震撼,都压回了心底。他知道,有些事,不该问,也不能问。至少现在不能。

回到地热洞穴,洞口的凌霄阁修士看到他们平安归来,尤其是看到谢辞那平静无波、却仿佛带着一身未散血腥气的身影,更是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出。

洞内,楚瑶等人已经用温泉水简单清洗了伤口,换上了烤干的、勉强能蔽体的衣物,虽然依旧狼狈,但精神看起来好了不少。看到谢辞和大师兄带回的满满收获,众人脸上都露出了久违的、发自内心的喜色。

谢辞将清水和清洗干净的食物分给大家,自己则拿着那块黑色令牌和空药瓶,走到秦舟面前。

“回来的路上,遇到了玄婴的人,已死。从他身上找到的。”谢辞将东西递给秦舟,言简意赅。

秦舟接过令牌,指尖摩挲着上面冰凉诡异的纹路,脸色变得极其凝重:“‘幽冥鬼煞令’……这是玄婴麾下,唯有立下大功或身份特殊的核心心腹,才能持有的信物。此人身受如此重伤,法器尽毁,却依旧执此令在身……他所图之事,恐怕非同小可。玄婴那边,情况恐怕比我们预想的还要糟糕。这迷雾林,当真是一处吞人不吐骨头的绝凶之地。”

他又拿起那几个空药瓶,拔开塞子闻了闻残留的气息,眉头皱得更紧:“是‘燃魂丹’和‘腐心散’……皆是透支生命、激发潜能、副作用极大的虎狼之药,寻常修士服下,哪怕能暂时保命或提升实力,事后也非死即残。看来,他是真的到了山穷水尽、不惜一切的地步了。可惜……”秦舟看了谢辞一眼,眼神复杂难明,“他选错了目标。”

“他临死前,提到了‘莲心的气息’,还有‘主上要找的东西’。”谢辞补充道。

秦舟将令牌和药瓶放在一旁,长长地叹了口气,浑浊的老眼中充满了深沉的忧虑:“果然如此。玄婴的目标,自始至终,都是能助他彻底融合幽冥骨、掌控鬼王力量的‘钥匙’。往生玉魄莲,尤其是莲心,无疑是他梦寐以求的‘钥匙’之一。他派心腹持令深入,不惜服用禁药,说明他对这里的某样东西,或者某个地点,志在必得。我们占据此地,只是暂时避开了最直接的冲突,一旦被他确认位置,或者被他找到想要的东西,必将面临其疯狂反扑。崔珏亦然。”

“所以,我们必须尽快恢复,然后……”谢辞接过话头,目光再次投向洞口外那片永恒的、翻滚的灰白,“要么找到离开的路,要么……弄清楚他们到底在找什么,以及,这东西对我们意味着什么。”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冰冷的决绝。被动躲避,永远不是他的风格。既然被卷入了这场漩涡,那么,至少要弄清楚漩涡的中心是什么,以及……如何利用它,或者,毁掉它。

洞内一时陷入了沉默。食物和清水带来的短暂慰藉,很快被更深的紧迫感和对未知前路的茫然所取代。他们像一群被困在暴风眼中的旅人,虽然暂时找到了一处避风的岩缝,但外面的风暴从未停息,甚至可能酝酿着更大的灾难。而他们,伤痕累累,前途未卜。

但至少,此刻,他们还有一处温暖的栖身之所,有果腹之物,有干净的饮水,有彼此扶持的同伴,还有一个……虽然让人越来越看不清、甚至隐隐感到畏惧,却拥有着足以在这绝境中劈开一线生机、守护一方安宁的恐怖力量的少年。

希望,如同洞外浓雾中偶尔透出的一缕微光,渺茫,却并未彻底熄灭。

夜幕,再次如同巨兽的阴影,缓缓笼罩下来。地热洞穴内,篝火重新燃起,橘红的光芒驱散着角落的黑暗,也映照着每一张疲惫而坚毅的脸庞。洞外,是无尽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浓雾与死寂。而属于他们的战斗,或许,才刚刚开始。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