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歧路同途星火燎原(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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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初破,山林间的雾气被染上一层淡金的薄纱,细碎的光斑透过层层叠叠的枝叶,在覆满青苔的石径上跳跃。

车轮碾过碎石,发出单调而规律的辘辘声。天衍宗的马车虽不奢华,却足够宽敞结实,车厢四壁嵌着加固的符阵,行驶在山路上也不显颠簸。秦舟躺在厚厚的软垫上,断腿被重新固定,脸色虽仍蜡黄,呼吸却平稳了许多。老吴坐在一旁,正唾沫横飞地跟阿岚吹嘘自己当年如何在江上一个人放倒三个水匪。

谢辞骑马跟在车旁,一手松松地挽着缰绳,一手无意识地按着右肩。伤口被天衍宗上好的金疮药镇住,不再流血,但筋肉撕裂的钝痛仍随着马蹄起落一阵阵传来。他微眯着眼,目光始终落在前方那辆马车的车窗上——沈清昼正坐在里面,陪着楚瑶说话。

那丫头片子嗓门清亮,哪怕隔着车壁,也能隐约听到她叽叽喳喳的声音,像只不知疲倦的雀鸟。

“……沈师兄你是不知道,那个崔珏板着脸训人的样子,跟我家隔壁那个教书的老夫子一模一样!上次百宗大会,他还当众说我爹教徒无方,气得我爹回来摔了一套茶具!”

沈清昼温淡的回应声隐约传来:“崔大人秉性如此,楚宗主也不必介怀。”

“哼,反正我看他不顺眼。”楚瑶的声音里带着娇嗔,“对了沈师兄,你们接下来到底要去哪儿呀?要是顺路,我让我大师兄送你们一程,他御剑可快了!”

谢辞的眉头无意识地拧紧,指节扣得缰绳微微作响。

一旁的柳如眉策马靠近,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低声道:“楚姑娘天真烂漫,又是天衍宗宗主爱女,有她在,崔珏的确会投鼠忌器。只是……”

“只是太招摇了。”谢辞接过话,声音压得低,只有两人能听见,“天衍宗的旗号能挡明枪,却防不住暗箭。玄婴那种阴沟里的老鼠,最喜欢混在光鲜亮丽的场合搞鬼。”

柳如眉赞同地点头:“谢公子顾虑得是。但眼下秦前辈和老吴的伤拖不得,我们需要一个安稳的地方休整。天衍宗的庇护,是目前最好的选择。”

谢辞没再说话。他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只是心里那股莫名的躁意,像野草一样疯长——他不喜欢沈清昼被别人围着,不喜欢那些天衍宗弟子投向他时或好奇或审视的目光,更不喜欢这种将自己的命运寄托在他人善意的被动感。

车队行至一处岔路口,领路的天衍宗大师兄勒马停下,回头请示:“师妹,往左是官道,平坦但人多眼杂;往右是山路,难走些,但能绕过前面的集镇,更隐蔽。”

楚瑶从车窗探出头,发间的银铃随着动作叮当作响:“走山路!官道上肯定有崔珏的爪牙,看着就烦。”

大师兄应了一声,挥手下令车队右转。

山路蜿蜒向上,林木愈发茂密,空气里弥漫着松脂和泥土的清新。谢辞驱动马匹,有意无意地靠近沈清昼乘坐的马车,恰好听见楚瑶在问:

“沈师兄,你腰上这盏灯好特别呀,就是传说中的破妄灯吗?我能摸摸吗?”

“此灯认主,外力触碰恐有反噬。”沈清昼的声音温和却疏离,“楚师妹还是远观为好。”

“好吧……”楚瑶的语气有些失望,但很快又兴致勃勃,“那它能照出人心好坏吗?能不能照照我,看我是不是个大好人?”

谢辞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这问题蠢得让他手痒。

车内,沈清昼似是轻笑了一声:“人心复杂,岂是一盏灯能全然照透的。灯能破虚妄,却也要持灯人有明辨之心。”

“哦……”楚瑶似懂非懂,又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问,“那……谢师弟真的是鬼王转世吗?外面都传疯了,说他青面獠牙,生吃人心……”

车厢内外,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谢辞握着缰绳的手猛地收紧,骨节泛白,眼底寒光乍现。

“楚师妹,”沈清昼的声音沉了下来,虽依旧平静,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意,“眼见为实,耳听为虚。谢辞是我师弟,他是什么样的人,我比任何人都清楚。此类无稽之谈,还请莫要再提。”

楚瑶显然被他的语气吓到,讷讷道:“我、我就是好奇嘛……沈师兄你别生气……”

谢辞胸中那股翻腾的戾气,因沈清昼这番话奇异地平复下去。他松开缰绳,掌心已被勒出红痕,嘴角却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就在这时,前方树林深处,忽然传来一声凄厉的鸟鸣,紧接着,一群飞鸟惊惶地冲上天空,四散逃窜。

“戒备!”天衍宗大师兄厉声喝道,长剑已然出鞘。

所有弟子瞬间停下,结成防御阵型,将马车护在中心。

谢辞与柳如眉交换了一个眼神,同时策马上前,一左一右护在沈清昼的车旁。

沈清昼推开车门,破妄灯不知何时已亮起微光,他目光锐利地扫向前方密林:“有血腥味。”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踉踉跄跄地从林中冲出,扑倒在地。那人穿着天衍宗弟子的服饰,背上插着两支羽箭,鲜血染红了半片衣襟。

“是……是陈师弟!”一名天衍宗弟子惊呼,“他不是留守在驿站吗?!”

楚瑶脸色煞白,跳下车冲过去:“陈师兄!你怎么了?!”

那弟子抬起头,满脸血污,气息奄奄:“师妹……快、快跑……驿站被袭……是凌霄阁的人……还有……怪物……”

他猛地抓住楚瑶的手腕,瞳孔涣散:“他们……要截杀……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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