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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山雾障故人星火(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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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黑山的夜,静得能听见露水凝结在松针上的细微声响。

山洞里,火堆的余烬泛着暗红的光,将众人的影子投在粗糙的岩壁上,拉得忽长忽短。老吴的鼾声像拉风箱,一波接一波,混着秦舟偶尔因腿疼发出的闷哼,竟成了这死寂山林里唯一让人心安的白噪音。

谢辞靠在山壁转角处,手里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把匕首的刀鞘。刀鞘是老吴给的,牛皮鞣制,边角磨得起了毛,却结实耐用。他指尖划过上面简陋的刻纹——像是某种驱邪的符号,又像是孩童的随手涂鸦。

洞外,月亮被一层薄云遮住,只透出朦胧的清辉。风穿过林隙,带着一股湿冷的、类似于腐殖土和某种野兽气息混合的味道。

沈清昼坐在他对面,破妄灯搁在膝头,灯盏紧闭,但他指尖一直搭在灯壁上,像在安抚一只随时会惊醒的兽。他的目光落在谢辞脸上,借着微弱的光,能看清少年眉心微蹙,眼底压着没散尽的疲色,却强撑着不肯闭眼。

“去睡会儿。”沈清昼声音压得很低,怕惊扰了那边的鼾声,“阿岚姑娘在外面守着,老吴也安排了人值夜,暂时安全。”

谢辞摇头,下巴朝秦舟那边抬了抬:“老头腿肿得厉害,半夜要是发烧,得有人盯着。”

他说得硬邦邦的,像是不耐烦,可视线却往秦舟那边瞟了好几回。沈清昼心里清楚,这少年是把秦舟那句“饺子馅”的点评记在了心里,嘴上不服,行动上却处处透着在意。

“师叔底子厚,能扛。”沈清昼挪近了些,肩头几乎挨着谢辞的,“倒是你,脸色比纸还白。再不歇,等玄婴真追上来,你拿什么跟他拼命?”

谢辞瞪他一眼:“少咒我。”

话虽这么说,他还是往沈清昼那边歪了歪,找了个舒服的角度靠着。沈清昼身上那股淡淡的檀香,混着烟火气,莫名让人放松。他眼皮开始打架,却还强撑着嘟囔:“就眯一刻钟……有动静叫我……”

“嗯,睡吧。”沈清昼伸手,将他额前一缕碎发别到耳后。

谢辞几乎是立刻就睡沉了。

这一觉并不安稳。梦里没有具体的画面,只有混乱的颜色和声音——血一样的红,深渊一样的黑,金属撞击的锐响,还有谁在耳边一遍遍喊他的名字,声音时而是沈清昼的温沉,时而又变成玄婴那令人作呕的黏腻腔调。

他猛地一颤,惊醒过来。

洞外天色依旧漆黑,但风停了,那股腐殖土的味道却更浓了,浓得有些呛人。

“醒了?”沈清昼的声音就在耳边。

谢辞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什么时辰了?”

“寅时刚过。”沈清昼递过半囊水,“喝口水缓缓。你做噩梦了,一直在抖。”

谢辞接过水囊灌了一口,冷水激得他一哆嗦,彻底清醒了。他侧耳听了听,眉头皱起:“老吴的呼噜怎么停了?”

沈清昼神色微凝:“刚停不久。阿岚姑娘也没动静,我正想去看看。”

两人起身,绕到山洞另一侧。只见老吴四仰八叉地躺在干草堆上,嘴巴张着,却没发出半点声响,胸口起伏平稳,像是被人点了睡穴。秦舟也睡得深沉,连痛哼都没了。

柳如眉原本靠墙假寐,此刻却不见了踪影。

“不对劲。”谢辞握紧匕首,眼神瞬间冷厉,“柳如眉呢?”

沈清昼抬手示意他噤声,指尖在破妄灯上一抹,灯盏无声开启一线,青辉如薄纱铺开,照向洞口方向。

光影里,洞口那堆用作遮挡的荆棘微微晃动,像是刚有人钻出去。

“我去看看,你守着师叔和老吴。”沈清昼低声道。

“一起去。”谢辞寸步不让,“要是调虎离山,我一个人护不住他俩。”

沈清昼略一沉吟,点头:“跟紧我。”

两人悄无声息地摸出山洞。

洞外,雾气不知何时漫了起来,白茫茫一片,将山林吞没得只剩影影绰绰的轮廓。那腐殖土的味道在雾里发酵,竟带上了一丝甜腥气,闻得人头晕。

“是瘴气。”沈清昼迅速从怀中取出解毒丹,自己含了一颗,又塞给谢辞一颗,“含着,别咽。这雾来得古怪。”

谢辞将丹药压在舌下,一股清凉散开,脑中的混沌感稍减。他眯眼看向四周,雾气浓得像是活物,流动间竟隐约有扭曲的人形闪过。

“那边。”沈清昼指向左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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