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河浮生此身是岸(第1页)
冷。
像无数根冰针刺进骨头缝里,连神魂都要冻僵。
谢辞是被活活冻醒的。
他猛地睁开眼,眼前一片模糊,只有水流哗啦的声响在耳边无限放大。身体正被一股蛮力推着往前冲,后背时不时撞上坚硬的石头,疼得他龇牙咧嘴。右肩的伤口泡了水,早就麻木了,只剩下一阵阵钝木的胀痛。
“咳咳……呸!”他吐出一口混着泥沙的河水,费力地划动手臂,试图稳住身子。
记忆像碎冰块一样砸进脑子里——悬崖、藤蔓、摄魂幡的黑光、沈清昼喷在灯上的那口血……
沈清昼!
谢辞心脏猛地一缩,慌忙四下张望。
这是一条地下暗河,河道狭窄,水流湍急。头顶是黑压压的岩壁,偶尔有发光的苔藓像鬼眼一样闪烁,勉强提供一点微光。借着这光,他看见前方不远处,柳如眉正拖着一个人艰难地往岸边游,那人花白胡子贴在脸上,正是秦舟。
“老头!柳姑娘!”谢辞喊了一声,嗓子哑得像吞了沙子。
柳如眉回头,脸上全是水,发髻散乱,狼狈却镇定:“谢公子!快,往左边靠,那里有浅滩!”
谢辞咬着牙,用没受伤的左臂拼命划水,双腿蹬着暗流。他水性其实一般,全凭一股不想死的蛮劲扑腾。好不容易抓到一块凸起的岩石,他借力一撑,整个人滚上了岸边的乱石滩。
石头硌得人生疼,他却顾不得,爬起来就去找人。
“沈清昼呢?”他声音发颤,目光在漆黑的水面上疯狂搜寻。
“我在这儿。”
一道熟悉的声音从下游传来,不高,却瞬间定住了谢辞的心神。
沈清昼拄着长剑,正从水里一步步走上岸。他浑身湿透,白衣贴在身上,勾勒出清瘦却不孱弱的轮廓。长发散乱,几缕贴在苍白的脸颊边,唇色淡得几乎没有血色,唯有那双眼睛,在黑暗中依旧清亮如星。
破妄灯挂在他腰间,灯盏紧闭,但那层熟悉的青晕还在,像一层薄薄的保护壳,将他护在其中。
谢辞冲过去,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力道大得指节发白:“你没事吧?灯呢?灯有没有事?”
“没事,只是灵力耗尽了。”沈清昼任由他抓着,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你呢?伤口是不是裂开了?”
谢辞这才感觉到右肩火辣辣的疼,低头一看,血水正顺着袖管往下滴。他满不在乎地抹了一把:“死不了。”
四人聚到一处,皆是落汤鸡般的狼狈。
秦舟瘫在一块大石头上,大口喘着粗气,一边咳一边骂:“他娘的……玄婴那小崽子,比当年他主子还阴……等老子缓过来,非把他那摄魂幡塞他嘴里……”
柳如眉拧着衣角的水,警惕地观察四周:“此地不宜久留。暗河水流急,他们暂时追不下来,但崔珏擅长追踪术,迟早会找到这里。”
沈清昼点头,从怀里摸出一个油纸包——居然还没湿透。里面是几张皱巴巴的符纸和一小瓶丹药。他倒出两粒回元丹,自己吞了一粒,另一粒塞给谢辞,又分给秦舟和柳如眉各一粒。
“先恢复体力。这条暗河应该是师叔说的那条,顺着水流方向,或许能找到出口。”
丹药入腹,一股暖流散开,驱散了些许寒意。谢辞靠着沈清昼坐下,两人肩抵着肩,互相取暖。
“刚才跳下来的时候,”谢辞盯着黑漆漆的水面,忽然低声道,“我以为你掉别的地方去了。”
沈清昼侧头看他,青辉里,少年脸上水痕未干,眼底还残留着未散尽的惊悸。他放软声音:“答应过你的,不会丢下你。”
谢辞喉结动了动,没再说话,只是往沈清昼身边又挤了挤。
歇了约莫一炷香,秦舟缓过劲来,挣扎着坐直:“走,不能歇了。老夫记得这暗河下游有个岔口,左边通往死胡同,右边能通到山外。别走错了,走错了就得给老子陪葬。”
柳如眉搀起秦舟,沈清昼扶着谢辞,四人深一脚浅一脚地沿着河滩往下游走。
脚下全是棱角分明的碎石,稍不留神就会崴脚。暗河在身侧奔腾咆哮,水汽弥漫,冷得人牙齿打颤。谢辞走得艰难,右肩每晃一下都疼得钻心,但他硬是咬着牙没哼一声,甚至还分出精力去注意沈清昼的脚步,生怕他灵力不济摔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