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岭夜行断崖风起(第1页)
夜露凝在芦苇叶尖,风一过,簌簌坠入黑暗。
沈清昼与谢辞踏着湿滑的滩涂,沿河岸向北疾行。为避开官道哨卡,他们专挑荒僻小路,脚下是没过脚踝的野草,露水浸透裤管,冰凉刺骨。谢辞右肩的伤随着步伐隐隐作痛,他却咬牙忍着,每一步都踩得极稳——不能让沈清昼分心,更不能拖慢速度。
破妄灯悬在沈清昼腰侧,灯盏紧闭,只在必要时刻透出一线青辉,照亮前方丈许之地。光影摇曳,映出谢辞紧绷的侧脸,汗珠顺着下颌线滚落,砸在草叶上无声无息。
“还能撑住?”沈清昼放缓半步,声音压得低,混在夜风里几乎听不见。
“小事。”谢辞抹了把额角的汗,目光扫过前方黑黢黢的山峦轮廓,“那什么断魂崖,还有多远?”
“照这个速度,再走半个时辰。”沈清昼抬头望了眼星位,“柳姑娘留下的记号一直往北,错不了。”
果然,又行一里,路旁一棵枯树上,三片柳叶被草茎系着,在风中轻颤——正是柳如眉约定的暗号。叶片新鲜,断口整齐,显然刚留下不久。
谢辞盯着那柳叶,忽然道:“这女人可靠么?万一她和崔珏是一伙的,引我们去自投罗网?”
“柳如眉是散修,名声尚可,且师叔曾有恩于她。”沈清昼指尖拂过柳叶,感受其上残留的微弱灵力,“但防人之心不可无。到了断魂崖,你先在暗处守着,我去接头。”
谢辞皱眉:“不行,要去一起去。”
“听话。”沈清昼侧首看他,青辉里眉眼沉静,“你的煞气容易打草惊蛇。若真有埋伏,你在暗处,反倒能出其不意。”
谢辞抿了抿唇,终究没再反驳。他明白沈清昼的考量——自己这副身子,如今是最大的变数,也是最大的弱点。
越往北走,地势越陡,荒草渐稀,露出灰褐色的嶙峋山石。风里那股湿润的河腥气淡去,取而代之的是枯木与岩石的干燥味道,隐隐还夹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焦糊味,像被雷劈过的老树,又像焚烧后的纸钱。
“是黑风寨的方向。”沈清昼神色微凝,“那里曾是鬼王旧部盘踞之地,据说当年一把火烧了三天三夜,怨气至今未散。”
谢辞心头莫名一跳。他嗅着那焦味,脑海里闪过零碎片段:
冲天烈焰,黑烟滚滚,旌旗在火中噼啪作响,旗上绣着狰狞鬼首;
有人在大笑,声音癫狂:“烧吧!烧干净了,正好重建!”
黑袍翻飞,赤瞳在火中闪烁,嘴角红痣妖异——是玄婴!
他甩了甩头,将杂念压下去,右手无意识地按在心口。那里的鬼纹正微微发烫,似在回应远方的召唤。
“到了。”沈清昼忽然停下。
前方是一处断崖,如巨斧劈开山体,垂直陡峭,深不见底。崖边立着一块风化严重的石碑,刻着“断魂”二字,笔画残缺,透着苍凉。崖风呼啸,卷起沙尘,吹得人衣袂猎猎作响。
沈清昼将破妄灯提起,灯焰调到最暗,青光如豆,仅能照见脚下方寸。他示意谢辞躲到石碑后的阴影里,自己则走到崖边,凝神戒备。
时间一点点过去,四周只有风声与虫鸣,并无柳如眉的身影。
谢辞蹲在石碑后,指尖摩挲着冰冷的石面,耐心逐渐耗尽。就在他准备起身时,远处忽然传来一声短促的鸟鸣——并非夜枭,更像是某种信号。
沈清昼眸光一凛,抬手回应了三声击掌。
片刻后,一道黑影从崖下掠上,轻飘飘落在崖边,正是柳如眉。她黑衣上沾着尘土,发丝微乱,呼吸略显急促,显然赶路匆忙。
“沈公子,久等了。”她快步走近,压低声音,“黑风寨情况不妙——守卫比情报中多了一倍,且每隔半个时辰便换岗,巡逻路线毫无规律。我潜入外围时,险些被发现,只探得秦前辈被关在西侧地牢,具体位置不详。”
她顿了顿,神色凝重:“更麻烦的是,寨中设有‘万鬼噬魂阵’,一旦触发,方圆十里阴煞爆发,元婴以下修士绝难生还。阵眼设在寨主厅堂,由玄婴亲信把守。”
沈清昼沉吟:“阵眼是关键。若能破坏阵眼,不仅能削弱敌方战力,也能为我们救人争取时间。”
“我去。”谢辞从石碑后走出,眼神冷冽,“玄婴那混蛋认得我,我去砸场子,引开注意,你们去救老头。”
“不可!”沈清昼与柳如眉异口同声。
“你的伤未愈,贸然对上玄婴,无异送死。”沈清昼按住他肩膀,“况且,玄婴的目标就是你,若你现身,他必倾巢而出,届时更无脱身可能。”
柳如眉亦道:“谢公子勇气可嘉,但此事需从长计议。我有一策——寨中西南角有处废弃矿道,直通地牢附近,是我早年追踪一伙流寇时发现的,连金算子的地图上都未标注。我们从那里潜入,或可避开正面冲突。”
沈清昼思索片刻,点头:“此法可行。但矿道多年未用,恐有塌方或陷阱,需加倍小心。”
三人商定,由柳如眉带路,绕至断魂崖西侧,沿陡坡下行。坡上碎石遍布,稍有不慎便会滑倒,谢辞右肩使不上力,几次踉跄,都被沈清昼稳稳扶住。
“抓紧我。”沈清昼低声道,将谢辞的手腕扣得更紧。
谢辞没挣脱,反而顺势借力,心下暗恼——这破身子,关键时刻总掉链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