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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如水(第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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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是以前。以前我觉得有钱才叫好,有房子才叫好。现在我觉得,你在这,孩子好,这个家还在,这就是好。”

他低下头,眼泪滴在她的手背上。她握住他的手,握得很紧。他很多年没哭了。

窗外的天黑了。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她揽过他的头靠在她肩膀上,他闭上眼睛,听到她的心跳。一下一下的,他听着,慢慢平静了。

陈辞高考那年,陈曦辞职回了杭州。她说上海太累了,想回来休息一阵,顺便陪陪爸妈。林知意知道她是担心陈序。他年纪大了,头发白了,血压高了,他什么都不说,她从他每次视频通话里看出来他瘦了。

陈曦在家附近找了一份工作,工资不高,够她自己花。她每天骑车上班,十五分钟,跟陈序当年的路线差不多,只是换了方向。

陈序的四十九岁生日,陈曦亲手做了一个蛋糕。奶油抹得不太平整,上面用草莓拼了一个“爸”字。陈辞从学校赶回来,带了一束花,康乃馨,红色的。林知意做了一桌子菜,全是陈序爱吃的——酸菜鱼、红烧排骨、芹菜炒肉、番茄蛋花汤。

“祝你生日快乐。”陈曦唱了生日歌,陈辞跟着哼,林知意也在哼。

陈序许了愿,吹了蜡烛。陈曦问他许了什么,他没有说。不能说,说了就不灵了。

春天,陈辞收到大学录取通知书。是一所不错的大学,在南京,离杭州不远。林知意很高兴,陈曦也很高兴,陈序也很高兴。陈辞看着那张通知书,沉默了很久。

“爸爸。”

“嗯。”

“我要去南京了。”

“嗯。”

“你会想我吗?”

他看着陈辞的脸,他十八岁了,脸上的棱角已经长开了。他上了大学,以后会工作,会结婚,会有自己的家,会跟他当年一样站在人生的岔路口。

“会。”他说。

“那你要说,我才知道。”

他看着他,很久。

“陈辞,爸爸爱你。”

陈辞的眼眶红了,低下头,眼泪滴在那张录取通知书上。

“我也是。”他说。声音很小,他听到了。他伸出手把他揽进怀里,他长大了,比他还高,他抱住他的时候要微微仰头。

陈序五十岁生日那天,苏皖没有发来消息,也没有寄信。她已经很久没有联系他了,他也删了她的联系方式,只是偶尔会想起她。不是在特别的日子,就是在普通的日子——看到银杏叶黄的时候,闻到桂花香的时候,路过那家书店的时候。

杭州的秋天又来了。陈序走在路上踩着落叶,沙沙沙的。他停下来,在路边那条长椅上坐了一会儿,看着远处的天。天很蓝,没有云。

他拿出手机,打开通讯录,翻到S。没有她的名字。他退出通讯录把手机放回口袋。

风吹过来,叶子落了。

他起身往家走。路灯亮了。

陈辞去南京上大学了。家里又安静了许多。陈序每天还是七点十分起床,煮粥,煎蛋。锅里冒出的白汽模糊了厨房的窗户。林知意还在睡,他没有叫她,把粥盛好放在桌上,留了一张纸条——“粥在锅里,蛋在微波炉里。”

他骑车去上班。路上经过那棵海棠树,果子红了,他摘了一颗,咬了一口。酸的。他把剩下的果子攥在手心里,骑远了。

手机震了。苏皖用新号发来一条消息——“今天路过一棵海棠树,果子红了。想起你爱吃酸的。”

他不爱吃酸的。

他没有回。他不知道她是怎么知道他爱吃酸的,他自己都不知道。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继续骑。

那年冬天,杭州下了一场很大的雪。陈序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白茫茫的一片。孩子们在堆雪人,笑声从楼下传上来,很远很远。

他想起很多年前,他和苏皖在上海的地铁站口道别。那天也下着雪,很小,落在她头发上,化了。她说过一句话,他记不清了,好像是“再见”,好像是“保重”。

他走进屋,林知意在沙发上睡着了,电视开着,声音很小。他关了电视,把毯子拉上来盖在她身上。她没醒,眉头舒展开来,是梦到孩子们小的时候吧。

书架上那本《成都》还在,有几年没有翻过了。他把那本书取下来翻了几页,银杏落了,锦里的灯笼还亮着,梅花开了,玉兰谢了。他合上书放回书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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