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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如水(第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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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接过去,笑了。

“爸爸,你还记得小时候你给我吹头发吗?你把吹风机拿太近了,烫到我的头皮了,我哭了,你说下次不会了,下次还是烫。后来我才知道,你是在学,你以前没给别人吹过头发。”

“现在会了。”他说。

“我知道,你给弟弟吹。”

他愣了一下。她怎么知道,他在卫生间门口看到的。他看到过他蹲在陈辞身后,拿着吹风机,先用手指试温度,觉得太热了,举远一点。陈辞的头发比他短,孩子很乖,不怕。

“你对他比我好。”她也说了一句酸酸的话。

“没有。对你们一样。”

“骗人。”她笑了,不像小时候追着他问“你保证”,她已经不需要保证了。她知道他爱她,也知道他爱弟弟,只是说不出来。

暑假结束,陈曦回了上海。走的那天陈序送她到车站,她进站的时候回头看了他一眼,挥了挥手。

“爸爸,我会想你的。”

“嗯。”

“你也要想我。”

“一直想着的。”

她笑了一下,转身走了,背影消失在人群中。他没有像送她上大学那次那样站在原地很久,他转身往回走,步子不快。他知道她会回来,过年回来,暑假回来,以后工作、结婚、有自己的孩子,她还是会回来。他是她的来处,她不会忘记的。

秋天,陈序收到一封邮件。发件人是一个陌生的邮箱,正文只有一句话——“陈序,成都的银杏叶又黄了。”没有署名,没有落款,没有更多的字。他看了很久,没有回。他把邮件存了下来,放进一个文件夹里,文件夹的名字叫“旧事”。和他放旧照片的文件夹排在一起。

苏皖没有留下新地址,她只是告诉他,银杏叶黄了,她还记得他喜欢看银杏。他也不知道自己喜不喜欢,他只看过一次,是照片里的,她拍的。

那年的银杏她没有再寄照片来。只是一句话,淡淡的,像风吹过水面留下的那点痕迹,很快就平了。

陈辞上了高中。他选了理科,成绩比以前好了,年级前五十。老师说他有潜力,再努力一点可以冲前二十。他点了点头,回去还是那样,不急不慢的。

林知意着急,陈序说别催他。他有自己的节奏。你也知道他是个慢性子。

林知意看了看陈序,“还不是像你?”她笑了一下。他没反驳。

陈辞开始住校了,每周回来一次。每次回来,家里的菜都比平时多两道。林知意说他在学校吃不好。他瘦了,你多做点好吃的给他补补。陈序说好。

他确实瘦了。脸上的婴儿肥退了,棱角更分明了。他长得不像陈序,像林知意,眉毛弯弯的,眼睛圆圆的,笑起来嘴角有个浅浅的窝。他不常笑,偶尔在餐桌上听到陈曦讲大学里的趣事,嘴角动一下。那一下就足够让林知意高兴半天,让陈序觉得这孩子还是那个会趴在他背上哼歌的小男孩。

陈曦大学毕业那年,留在上海工作了。公司在浦东,做的是她学的专业,工资不高,她说够用了。林知意问她有没有男朋友,她说没有,工作太忙,没时间谈。林知意说不着急,慢慢来。陈序在旁边听着,没有说话。

“爸爸,你怎么不说话?”

“没什么。”

“你不想找女婿。”她笑了。

他确实不想。

他没有催她。他二十二岁的时候还不知道自己将来会做什么,不知道会遇见谁,不知道会生一个女儿。她比他清醒,她不急。她好像什么都知道,知道时间会替她安排好一切,她只需要等。等陈序等来苏皖,等来苏皖结婚,等来岁月平息一切。

陈序四十八岁那年,公司裁员。他不在名单上,但部门合并,他的职位从总监变成了经理,手下的团队从十五个人缩减到七个,工资没降,年终奖没了。林知意说没关系,够用就行。陈曦说爸爸身体要紧。陈辞在学校,还不知道。

那天陈序回到家,在玄关坐了很久。林知意没有问他怎么了,给他倒了杯水放桌上。他把那杯水喝完了。

“林知意,你说我这辈子是不是很失败?”

她蹲下来,握住他的手。她的手已经不像年轻时那样光滑了,有些粗糙,指节微微变形。

“你失败什么?你把陈曦和陈辞养大,供他们读书,让他们成为好人,你哪里失败了?”他的眼眶红了。

“我没有给你更好的生活。”

“我现在的生活很好。”

“你以前不是这么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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