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常(第2页)
“不会的。她是你女儿。”
林知意把切好的芹菜放进盘子里,端起锅接了水,放在灶上,开了火。
“开饭了。”她去敲陈曦的门。门开了一条缝,探出半张脸,眼睛还是红的。
“吃饭了。做了你爱吃的芹菜炒肉。”
她走出来往餐桌那边去了。
陈辞已经坐在餐桌前了,手里拿着勺子敲碗,当当当的。林知意说你等会再敲,他不停。她把芹菜炒肉端上来,他夹了一根芹菜塞嘴里嚼了两口吐出来,不要。林知意又夹了一块肉。肉吃。他嚼了嚼咽了,又夹了一根芹菜塞进去,又吐出来。
“你为什么要吃芹菜?你明明不吃。”
“我想试试。”
“试了又吐。”
“那是以前。现在我想试试吃。”
他夹了一根,嚼了很久,皱着眉头咽下去了。
“好吃吗?”陈序问。
“不好吃。”
“那你还吃?”
“吃习惯了就好吃了。”
他从盘子里挑了两根最小的放进碗里,拌着饭一口一口地咽。陈序看着他,想起自己小时候也不吃香菇。后来吃了,习惯了。习惯是慢慢养成的。
苏皖结婚后的第三个月,发了一条朋友圈——一张照片,两个人的手,戴着婚戒交叠在一起,配文是“余生”。没有露脸,没有定位,看不到任何可以辨认的信息。
陈序看到那条朋友圈的时候,正在公司加班。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点了个赞,然后又取消了。他不知道她知不知道,她不会在意的,她已经不在意他点不点赞了。她有了新的人,新的生活,新的以后。
他退出朋友圈,继续看报表。屏幕上的数字一行一行,他看不太进去。“余生”——那两个字他认识,连在一起就不太懂了。他的余生是什么,是林知意,是陈曦,是陈辞。是每天早上七点十分起床,煮粥,煎蛋,送孩子上学。是回家,吃饭,睡觉。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窗外的天黑了,对面写字楼的灯一格一格地亮着。陈序靠在椅背上,很久,然后把电脑关了,收拾东西,出了公司,骑上车往家走。
初秋的杭州,桂花开了,风里全是甜味。他骑得不快,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给林知意发了条消息:“回来了。”她回了一个“好”。家里亮着灯,他站在楼下抬头看了一会儿,那扇窗户亮着,灯下有他等的人。
十一月,陈曦期中考试考了第三名。她把奖状带回来贴在冰箱上,和陈辞的涂鸦贴在一起。她站在冰箱前面看了很久,陈辞跑过来指着他的画说那是霸王龙,那是爸爸妈妈,那是姐姐。霸王龙比爸爸妈妈大,姐姐被他挡在身后只露出半张脸。
“你把我画成这样?”陈曦不满意。
“你本来就是这样,你老躲在爸爸后面。”
“我没有。”
“你有。上次去动物园,你一直躲在爸爸后面,不敢看老虎。”
陈曦被戳穿了,脸红了。“那不是躲,我只是站得近了点。”
“你就是害怕。”
“我没有!爸爸,你说,我有没有害怕?”
陈序正在擦桌子,抬头看了她一眼,她不服气,嘴撅着。
“你没有害怕。”他说。
陈辞哼了一声,从冰箱上把自己的画撕下来,拿回房间重新画。这次他把姐姐画在了霸王龙前面,手里拿着一把剑。陈曦看了,说这还差不多。
苏皖的微信号换了。她的旧号停用了,头像从一片灰白色的天空变成了一片空白。陈序点进去的时候已经看不到朋友圈了,只剩一条横线。他没给她发消息,她也不需要他再发什么了。
他删了她的联系方式。
不是不想留着,是不该留了。她结婚了,他删不删都是多余。手指在“删除”上停了一下按下去,对话框消失了。他的名字从她的通讯录里消失了,她的名字从他这里也消失了。干干净净,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那几天他常常点开通讯录往下翻,翻到S开头的名字,没有了。他退出通讯录,把手机放进口袋。删了就删了,别找了。
陈辞五岁生日那天,陈序给他买了一个蛋糕,上面插着五根蜡烛。陈辞许了愿,吹了蜡烛,问他知不知道他许了什么愿。不知道,陈辞说不告诉他,说了就不灵了。
没有人问他许了什么愿。他也许了一个,不能说的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