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第2页)
“出去走了走。”
“去哪了?”
“楼下。”
林知意没再问。她把手放在他手背上慢慢的。
“陈序,下个月我们带陈曦去一次上海吧。”
“去干嘛?”
“让她看看我们认识的地方。”
陈序看着电视柜上那盆绿萝。叶子绿了黄了黄了剪了又绿了。
“好。”他说。
十月中旬,他们去了上海。
陈曦第一次坐高铁,兴奋得不行,趴在小桌板上看窗外。田野、房子、电线杆、一条一条的河。她问林知意那些河里面有没有鱼,林知意说有。她又问有没有鳄鱼,林知意说没有。她说为什么,林知意说因为鳄鱼不生活在河里。她说那鳄鱼生活在哪里,林知意说在动物园。她想了想,一会有没有动物园,林知意说一会没有。她噘着嘴,趴回小桌板上。
陈序看着窗外。景物往后退,上海的轮廓从地平线上浮起来。那座城市他住了两年,离开两年,四年了。他以为他会很怀念,其实没有。那些街道、地铁站、写字楼,在记忆里已经模糊了,只剩几个亮着灯的窗口。
到了上海站。陈曦骑在陈序肩膀上,两只手抓着他的头发,把他头发抓得乱糟糟的。林知意跟在旁边拉着陈曦的手怕她掉下来。
“爸爸,爸爸,上海好大。”
“嗯。”
“你以前在这里上班吗?”
“嗯。”
“你的公司在哪?”
“在那边。”陈序抬手指了一个方向。陈曦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什么都看不到。
他们去了南京路,去了外滩。陈曦看着黄浦江上的船,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风大,林知意把她的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她不喜欢被裹得这么紧,伸手拉下来,林知意又拉上去,又拉下来。
“你别闹了。”林知意有点不耐烦。
“你别管我。”陈曦说。
陈序看了她一眼,她闭嘴了。她怕他不怕林知意。他在家话最少,说话的时候声音不大,她听。
外滩的风把他们的头发都吹乱了。林知意把头发别到耳后,陈曦学她也别了一下,头发太短别不住。陈序看着她们,风把他的眼睛吹红了。
“陈序,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来外滩吗?”林知意问。
“记得。”
“那天也刮风。你只穿了一件薄外套,冻得发抖。”
“你也没好到哪去,鞋子进水了。”
他们看着对方,都笑了。
陈曦看看爸爸又看看妈妈,搞不懂他们在笑什么,也跟着笑了。她笑起来没声音,嘴巴咧着,露出缺了两颗门牙的豁口。
从外滩出来,他们去了一家小面馆。
是那家,陈序以前加班常去的,在公司后面那条街。店面重新装修过了,招牌换了新的,菜单还是原来的。他点了一碗雪菜肉丝面,林知意点了一碗焖肉面,陈曦太小了,跟他们吃一碗。
“好吃吗?”林知意问陈序。
“还行。”她笑了一下。
陈序吃着面,抬起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时间不对,快了十分钟。墙上的挂历还是上个月的,翻过去的那页被折了一截,露出一个女人的侧脸——是以前那个老板娘,烫着卷发,笑起来脸上有两个酒窝。她不在了,现在的老板娘是一个年轻女人。
他吃完面,把碗推到一边。这家店离苏皖的公司不远,步行十分钟,离他以前的公司也不远。他们曾经在这里吃过很多次饭,坐在墙角的那个位置,面前放着两碗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