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风(第7页)
“嗯。”
“我们下山吧。”
“好。”
他们牵着手一步一步地往山下走。阳光从竹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们的头发上、肩膀上。她走得很慢,他等她。她停下来系鞋带,他等着。她系蝴蝶结,两边的耳朵一样长。
下午返程。在高速上林知意突然说:“陈序,我们要个孩子吧。”
陈序看着前方。路很长,看不到尽头。
“好。”
她伸出手,放在他的手背上。
“你说真的?”
“真的。”
林知意没有再说话,把脸贴在座椅侧边,看着窗外飞驰的水杉。陈序把手翻过来握住她的手指。她睡着了。
到家的时候天已经暗了,路灯亮了。他们从车上往下搬行李。
“下次去哪?”林知意问。
“你定。”
“去海边吧,我想看海。”
“好。”
林知意笑了一下。
八月,杭州热得像蒸笼。陈序每天早上七点出门骑车上班,到公司的时候一身汗。他用的是苏皖送的那条深灰色围巾擦脸——已经不当围巾了,挂在工位的椅背上当毛巾。同事问他这围巾挺好看是不是女朋友送的,他说不是。
苏皖没有再来咖啡店。她换了工作时间,改成了早班,每天七点到公司,下午四点就走。陈序买咖啡的时候看不到她了,那扇窗户也看不到她,也许她在别的楼层,也许她换了上班路线。他问过她一次,“你最近怎么不在楼下买咖啡了?那条消息他打了删删了打,最后没有发。
八月中旬,陈序收到一个包裹。寄件人是苏皖,地址是她公司的那栋楼。他拆开,里面是一盒挂耳咖啡,包装上印着一串日文。旁边放着一张便利贴:“最后一盒了。喝完了,就没了。”
陈序把那盒咖啡放进抽屉里,跟之前的那盒并排放着。两盒咖啡,两段日子,都过去了。
他每天上班的时候会路过那家咖啡店。有时候会看到那扇窗户里面有人,有时候没有。他不确定是不是她,隔着马路隔着玻璃看不清。他只看一眼,不多看。看一眼就够了,知道她在那里,今天也上班,今天也喝咖啡,今天也在。
八月最后一天,陈序收到了苏皖的消息。是一条很长的文字,他看了很久。
“陈序,我要离开杭州了。公司内部调动,去成都。那边成立了一个新部门需要人带。我想了想,答应了。不是因为你,是因为我自己。我在杭州待了两个月,离你很近,但不能见你。比在北京的时候更难受。在北京至少隔着几千公里,我知道你看不到我,我不用想你什么时候会从街角走过来。在杭州不一样,我知道你在那,知道那栋楼是灰色的,知道你每天几点下班,知道你骑车会经过哪条路。我知道得太多了。”
陈序读到这,眼眶红了,他没擦。
“陈序,你不要来找我了。我不会告诉你我成都的地址,也不会再给你寄咖啡。我们就这样吧。你好好对林知意,她是个好女人。我见过她,你不知道吧?有天下午我去你公司楼下,看到她来找你。她穿了一件米白色的大衣,围着浅粉色的围巾。她站在门口等你的时候,我看到她的眼睛了。她在看你,看你的眼睛里有光。那道光不是给我的,但我很想拥有。”
陈序攥着手机,手指在发抖。
“陈序,月亮只有一个。你在千岛湖看的那晚,我也在杭州看。我们的目光在月亮上相遇了。那几秒,你是我的。”
他打了几个字,删了,又打,又删。他打了两个字:“保重。”发出去。
苏皖回了一个笑脸。他把聊天记录往上翻,从第一条翻到最后一条。几千条,翻了很久。他翻到她第一次给他发消息的那天——“陈序你好,我是产品部的苏皖。关于用户行为数据的口径问题,想跟你确认一下。”那个时候他们还不认识,她说话公事公办,连标点符号都很规矩。他不知道后来的事会是这样。
他放下手机,拉开抽屉,把那盒还没拆的挂耳咖啡拿出来。包装袋上印着日文,他看不懂。他烧了水,撕开包装,把滤袋挂在杯沿上焖蒸了三十秒,注水。咖啡粉在热水里膨胀,鼓起来又塌下去。咖啡的香气弥漫开来,很浓,带着一点坚果的味道。他端起来喝了一口,不苦,回甘很长。
“好喝。”他自言自语。
苏皖听不到了。他把杯子洗干净放在沥水架上,跟林知意的杯子并排。两只杯子,一只白的,一只蓝的。
九月初,陈序收到一条消息。杭州到成都的机票打折。
他看了几秒,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