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第2页)
“西二旗。”
“我公司在那边。”
“我知道。”
苏皖看了他一眼。
“你来北京,为什么不告诉我?”
陈序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北京的天空没有杭州蓝,也没有上海那种灰蓝,是一种更浑浊的像一块洗不干净的抹布的颜色。
“怕你不方便。”他说。
苏皖笑了一下。不是开心的笑,是一种“你还是这样”的笑。她把手插进口袋里。“陈序,你这个人最大的问题,不是你会喜欢别人,是你总是替别人做决定。你以为不告诉我是怕我为难,其实你是怕你自己为难。”
她没有等他回答,转身走进电梯。电梯门关上的时候她看着他的眼睛,眼眶红了,没有掉眼泪。陈序站在大堂里,看着电梯上的数字从1跳到2,跳到3,一直跳到12,停了。他在那里站了很久,前台的小姑娘叫了他一声,他没听到。直到保安走过来问先生你有什么事,他才回过神来,摇摇头,走出了大楼。
风很大。他站在路边等车,把大衣裹紧了。苏皖说的对,他总是替别人做决定。他替林知意决定不知道,替苏皖决定不要联系,替她自己决定留在杭州。他替所有人做了决定,以为这样就不会有人受伤。结果所有人都伤得很重。
晚上,陈序在酒店房间里,对着电脑整理白天的会议纪要。微信响了,不是苏皖,是林知意。“到北京了?”他回“到了”。“住哪?”“西二旗。”“冷吗?”“还行。”“多穿点,北京比杭州冷。”他回了一个“好”。她没有问他有没有见她,他没有说。他们在对话框里隔着上海到北京的距离,像两个隔着一堵薄墙的人,能听到对方的声音,但看不到对方的表情。墙很薄,一推就倒,谁都没有推。
消息又震了一下。苏皖的名字。“明天中午一起吃饭?公司楼下有家面馆,炸酱面不错。”陈序看着那行字,打了几个字又删了,最后发了两个字:“几点?”“十二点。”他说好,然后问哪一家。她说了名字和地址。
第二天中午,陈序到了那家面馆。店面不大,装修很简单,墙上贴着手写的菜单。苏皖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了,面前摆着一碗炸酱面,还没动。她换了一件白色的毛衣,头发扎起来了,露出耳朵。今天戴了一对很小的金色耳钉。
“你几点下班的?”陈序坐下来。
“十一点半。走过来十分钟。”
他点了一碗炸酱面,面端上来的时候炸酱很黑,拌开来香气扑鼻。苏皖已经拌好了,正在吃。
“好吃吗?”他问。
“还行。”
她说完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他也笑了。这是他们几个月来第一次面对面地、不带防备地笑。
“陈序。”苏皖放下筷子。
“嗯。”
“你来北京,林知意知道吗?”
“知道。”
“她同意你来?”
“不是同意,是让我来把话说清楚。”
苏皖看着碗里的面,炸酱已经把面条染成了深褐色。她用筷子挑了一根面,又放下了。
“说什么?”
陈序看着她,不知道该从哪说起。说对不起,说他喜欢她,说他不能选她,说他选了林知意。每一句都像刀,割她,也割自己。
“我不知道。”他说。苏皖点了点头,重新拿起筷子,继续吃面。她吃得很慢,一口一口地嚼,嚼了很久才咽下去。她把面吃完了,端起碗把汤也喝了,放下碗,擦了嘴。
“陈序,我们已经说清楚了。那天在杭州,该说的都说了。”
“你没有。”
苏皖看着他。“什么?”
“你没有说,你为什么去灵隐寺。”
苏皖低下头,耳钉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你知道为什么。”
陈序看着她。她的睫毛很长,垂着眼睛的时候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她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画着圈,一圈一圈的,像一个人在原地打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