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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皖的手指从按键上收回来,插进大衣口袋里。“哦。”

电梯到了,门开了。他们走进去,里面没有别人。电梯下行的时候,苏皖靠在电梯壁上,把围巾往上拉了拉。她今天围的是一条深蓝色的围巾,不是他的那条。

“你周末有空吗?”陈序问。

苏皖看了他一眼。“不一定。什么事?”

“买手套。”

苏皖沉默了几秒。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她没有动。陈序按着开门键,等她。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然后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翻了翻日历。“周六下午可以。”

“好。”

他们走出大厅,外面又开始下雨了。不是大雨,是那种细细密密的、像雾一样的冬雨,落在脸上像冰凉的绒毛。陈序把大衣的领子竖起来,苏皖把卫衣的帽子翻上来。帽子太大了,遮住了她的额头和眉毛,只露出眼睛和鼻梁。路灯的光在雨丝里散开,整条街像隔了一层毛玻璃。

“你带伞了吗?”陈序问。

“没。你呢?”

“没。”

他们站在公司门口的雨棚下面,谁都没有动。雨不大,冲过去不会湿透,但他们都没有迈出那一步。陈序不知道她在等什么,也许是在等他走,也许是在等他陪她一起走。

“走吧。”陈序说。

他们一起走进雨里。雨丝很细,打在脸上几乎感觉不到,但走久了头发会湿、肩膀会湿、大衣会湿。苏皖低着头走得很快,陈序跟在她旁边,步幅比平时大了一截。经过那家水果店的时候,灯箱亮着,橘色的光把雨丝染成金色,苏皖的脚步慢了一下。陈序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水果店门口摆着一筐草莓,红红的,被雨淋得发亮。

“想吃吗?”陈序问。

苏皖没说话,但脚步停了。陈序走进去买了一盒,出来的时候苏皖还站在原地,帽子上的水珠在灯下闪了一下。

“给你。”陈序把草莓递给她。苏皖接过去,打开盒子,拿了一颗塞进嘴里,咬了一口,汁水在嘴角沾了一点,红红的。

“甜吗?”陈序问。

“还行。”

陈序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你也学会了”的无奈。雨还在下,她的围巾湿了一截,颜色从深蓝变成了墨黑。

“走吧。”苏皖把草莓盒子盖上,塞进包里。

他们走到地铁站,下楼梯,刷卡,进站。站台上人不多,几个加班的上班族散落在长椅上,低头看手机。列车来了,他们走进去,并排坐着。苏皖靠在椅背上,把湿了的围巾解开,叠了一下,放在膝盖上。她的头发湿了几缕,贴在额头上,脸被雨打得泛白,嘴唇的颜色很淡。

列车在隧道里穿行,车窗上映出两个人的倒影,并肩坐着,中间隔着一个草莓盒子的距离。

“陈序。”苏皖没转头。

“嗯。”

“你昨天说你会改,改什么?”

陈序愣了一下,他不知道苏皖怎么会知道昨天的事。他没跟她说,林知意没跟她说,没有第三个人知道。唯一的可能是她猜的,或者她一直在等他自己说。

“你怎么知道的?”他问。

“你昨天回消息很慢,说‘在忙’。”苏皖的声音很轻,“你很少说‘在忙’。”

陈序没有说话。他看着车窗上的倒影,她的脸在那个模糊的影像里显得很远,像隔着一层磨砂玻璃。

“改一些事情。”他说。

苏皖没有再问。列车到站了,他们站起来,下车,换乘,上扶梯,刷卡出站。地铁口的雨比之前大了,不是毛毛雨,是那种砸在地上会响的雨。陈序站在地铁口,看着雨幕,想起他没带伞。

“你打车吧。”苏皖说。

“你呢?”

“我走回去。不远。”

陈序看着她。她的头发湿了,围巾也湿了,草莓盒子在包里不知道有没有被压坏。他想说“我送你”,但这句话太重了,他知道说出来就不再是同事、不是顺路、不是一起吃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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