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寄出的信(第2页)
陈序看着“想一起吃个饭”这六个字,觉得它们很重。林知意很少主动说想一起吃饭,她说的最多的是“你几点回”“吃了没”“冰箱里有菜”。那些话是生活的零件,拼在一起就是日子。“想一起吃个饭”不是零件,是一件她想做的事,跟他一起做的事。
“我尽量早点。”他回。林知意发了一个“好”。
五点半,陈序关了电脑,收拾东西。苏皖的消息在五点二十发来的:“你走了吗?”他回:“现在走。”苏皖说:“我今天不骑车,坐地铁。”
他们在电梯间碰面。苏皖换了一件深色的大衣,围了一条灰色的围巾,不是他的那条。她的头发扎起来了,露出耳朵——今天戴了耳钉,银色的,很小。
电梯里人多,他们没说话。到了一楼,被人流裹着走出去。大厅外面的天色已经开始暗了,路灯还没亮,一切都蒙着一层灰蓝色的薄纱。
“你今天怎么不骑车?”陈序问。
“车被人骑走了。”苏皖把手插进大衣口袋里,“你呢?”
“今天有事,早点回。”
苏皖看了他一眼,没问什么事。
他们走向地铁站。今天的风比昨天小,但更冷,像一把没有开刃的刀,钝钝地割在脸上。苏皖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陈序走在她左边,手臂偶尔碰到她的手臂,隔着大衣的厚布料,几乎感觉不到。
地铁上人不多,他们找了个座位并排坐着。苏皖靠着椅背,没有闭眼,看着对面车窗上映出的两个人的倒影。陈序也在看那个倒影,模糊的,像一幅被水泡过的画。
“陈序。”苏皖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列车的噪音盖住。
“嗯。”
“你有没有想过,有些话不说出来,不是因为不想,是因为怕说了之后,一切都变了。”
陈序没有说话。他看着车窗上的倒影,苏皖的脸在那个模糊的影像里显得很安静,像一面没有风的湖。
“想过。”他说。
苏皖没有再说话。列车到站了,他们下车,换乘,上扶梯,刷卡出站。地铁口的风比站台上大,苏皖的头发被吹散了几缕,贴在脸侧。她没有去拨,任由它们在那里飘着。
他们站在路口,她要往南,他要往东。
“明天见。”苏皖说。
“明天见。”
她转身走了。这次她没有停下来,走到路口等红灯的时候也没有回头。红灯很长,她站在那里,围巾的流苏被风吹起来,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手臂。
陈序站在原地,看着她过了马路。她的背影越来越小,混进人群里,像一滴水汇入河流。他转身往东走,走了大概十步,手机震了。苏皖的消息:“你到家了跟我说一声。”
他打了两个字:“好。”
陈序到家的时候,林知意在厨房。她围着一条浅蓝色的围裙,头发用夹子盘起来,灶台上蒸着鱼,锅里煮着汤。空气里有葱姜的味道,热腾腾的,把整个厨房蒸得像一个温暖的茧。
“回来了?”林知意没有回头。
“嗯。”
“洗手,吃饭。”
陈序洗了手,把餐桌收拾好,碗筷摆好。林知意把菜端上来,清蒸鲈鱼、排骨汤、蒜蓉西兰花、一小碟花生米。菜不算多,但每一样都是他喜欢吃的。他记不得上一次林知意做这么多菜是什么时候了。也许是去年过年,也许是更早。
“今天是什么日子?”陈序坐下来。
“不是什么日子。”林知意给他盛了一碗汤,“就是想做顿好的。”
汤是排骨莲藕汤,藕炖得很烂,筷子一夹就断。陈序喝了一口,烫,但很鲜。他低着头喝汤,林知意在对面吃饭,两个人中间隔着三菜一汤和一个装了米饭的碗。
“陈序。”林知意放下筷子。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