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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海路(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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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淮海路

周日,陈序到约定地点的时候,苏皖已经在了。

淮海路靠近思南路的路口,她站在一棵梧桐树下,穿了一件米白色的棉服,围巾换了,今天是深红色的,在灰蒙蒙的天色里像一小簇安静燃烧的火。她低头看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然后抬起头,正好看到陈序从马路对面走过来。

“你早了。”苏皖把手机收起来。

“你更早。”

“我就住附近,走过来的,五分钟。”

陈序不知道她住在淮海路附近。她之前说静安寺步行十分钟——淮海路走过来大概要二十多分钟。他算了一下,发现她说的“五分钟”不可能是真的,但她不需要在这个问题上撒谎。也许“附近”是一个相对的概念,也许她说的“附近”不是地理上的,是心理上的。他没问。

他们沿着淮海路往东走。周日下午的淮海路人很多,一对一对的情侣挽着手臂,一家三口推着婴儿车,几个年轻女生站在一家面包店门口拍照。陈序走在靠马路的一侧,苏皖走在里面,两个人的步速差不多。

“你平时周末会来这里吗?”苏皖问。

“很少。”

“那你周末都去哪?”

“在家。”

“你这个人真的没有生活。”苏皖的语气不是批评,是陈述,像在说“今天天气有点冷”一样平淡。

“你呢?”陈序问。

“我偶尔来。”苏皖指着马路对面的一家店,“那家书店我常去,二楼有咖啡,可以坐一下午。”

陈序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那家书店不大,门面被一棵梧桐树挡住了大半,如果不仔细看很容易错过。橱窗里摆着几本推荐书,封面朝外,颜色很素。

“要进去看看吗?”苏皖问。

“好。”

他们过了马路,推开书店的门。门上的铃铛响了一声,很轻,像冬天里树枝折断的声音。店里的暖气开得很足,陈序把大衣的扣子解开。苏皖把围巾摘下来,挂在手臂上。

书店的一楼是文学区和生活区,二楼是艺术区和咖啡座。苏皖径直上了二楼,陈序跟在她后面。楼梯很窄,木质的,踩上去有细微的吱呀声。苏皖走在前面,她的棉服下摆轻轻晃着,腰侧露出卫衣的一小截灰色抽绳。

二楼的咖啡座靠窗有一排单人沙发,大部分被人占了。只剩最里面靠墙的一张小圆桌,对面摆了两把椅子。苏皖走过去坐下来,陈序坐到她对面。桌上有一盏很小的台灯,灯罩是墨绿色的,光打在桌面上,把木纹照得很清楚。

“你喝什么?”苏皖拿起桌上的菜单。

“美式。”

“我知道你喝美式。我是问你在这家喝美式还是换别的。”

陈序看了一眼菜单,在一堆花哨的名字里找到了最不起眼的那行:“热美式。”

苏皖笑了一下,去吧台点单。陈序坐在位子上,看着窗外。窗外的淮海路车流不息,但隔了一层玻璃,所有的声音都变得很远,像在看一部没有声音的电影。人行道上的行人走得很快,不知道为什么周末也要走得那么快。

苏皖端了两杯咖啡回来,把其中一杯放在陈序面前。杯子的形状不太规则,手工陶的,釉面是深蓝色的,有细密的裂纹。

“你觉不觉得,”苏皖坐下来,“上海的路冬天特别好看?”

陈序看着她。

“梧桐树叶子掉光了,树枝的线条就露出来了,”苏皖用手指在窗玻璃上顺着外面的树枝画了一下,“你看那棵,像不像一个人的血管。”

陈序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那棵梧桐树的主干很粗,往上分成几十根细枝,每根细枝又分成更细的枝桠,密密地织成一张网,嵌在灰色的天空里,像一幅没有上色的素描。他以前从来不会注意到这些。梧桐树就是梧桐树,冬天没有叶子,夏天有叶子。他不会用一个比喻去理解一棵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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