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套(第2页)
下班的时候,陈序在电梯间碰到苏皖。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高领毛衣,头发散着,耳朵上戴了一对很小的银色耳钉。陈序第一次注意到她戴耳钉,之前她的耳朵上什么都没有。
“你今天戴耳钉了。”他说。
苏皖伸手摸了一下耳垂,“你注意到了?”
“嗯。”
“我很少戴,今天忘了摘。”
电梯到了,门开了又关了。他们走进去,里面没有别人。陈序按了一楼,苏皖没按。
“你今天去几楼?”陈序问。
“一楼。回家。”
“你今天不加班?”
“不加。你呢?”
“不加。”
电梯往下走。陈序想起上周五苏皖问他周末干嘛,他说加班。这周他终于可以说“不加”了。不是不忙,是他想给自己一个周末。不为了什么,就是想有一个周末。
他们走出大厅,外面比昨天还冷,风不大但很干,吹在脸上像被一张凉薄的手掌贴着。苏皖把毛衣的领子往上拉了拉,下巴缩了进去。
“你明天穿厚一点,”陈序说,“商场门口风大。”
“你关心我?”苏皖的语气像是在开玩笑,但眼睛没在笑。
陈序没回答。
他们走到单车停放点,各自扫码取车。陈序骑在前面,苏皖跟在后面。今天晚霞几乎没有,天从灰色直接变成了深蓝,像一块被谁抽走了所有颜色的布。路灯亮起来的时候,他们刚好骑到静安寺路口。
分开的时候苏皖没有说“明天见”,她说的是“明天两点,别忘了”。
陈序说“不会忘”。
回到家,林知意在客厅看电视。她穿着一件旧的家居服,头发用抓夹盘起来,窝在沙发角落里,膝盖上盖着一条毯子。电视里在放一档综艺节目,有人在笑,有人在大喊,声音很大。林知意看到陈序进来,把音量调低了一些。
“吃了没?”她问。
“没。”
“冰箱里有昨天的剩菜,你热一下。”
陈序去厨房热了菜,端到餐桌上一个人吃。客厅的电视声又大了一点,综艺节目里有人在唱歌,唱得不太好,但很投入。陈序吃完饭,把碗洗了,走到客厅,在林知意旁边坐下来。
“今天杭州那边的事处理完了?”他问。
“差不多了。”林知意把毯子往他这边扯了扯,“你呢?最近还忙吗?”
“还行。下周可能要开个会,内容供给和推荐的协同问题。”
林知意点了点头。她不懂他的工作,但她在听。陈序知道她在听,不是敷衍的那种听,是真的在听,只是听不懂。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之间的对话变成了这种模式——一个人说,另一个人听。没有追问,没有回应,没有那种“你说的这个我也有同感”的连接。他们像是在两个频道上,各自说着各自的语言,中间隔着一堵透明的墙。
综艺节目放完了,换成了一档生活类节目,一个主持人在教人做菜。林知意换了个台,又换了一个台,最后停在了一部没头没尾的电视剧上。
“你明天有事吗?”林知意问。
“下午出门,买个东西。”
“买什么?”
“手套。”陈序说,“骑车用的。”
林知意看了他一眼,“你不是有手套吗?”
陈序愣了一下。他有手套吗?去年冬天天冷的时候,林知意给他买过一双。黑色的,皮的,放在哪里了?他想不起来了。
“好像有一双。”他说,“找不到了。”
“在鞋柜上面那个抽屉里。”林知意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不需要任何情感参与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