汇报(第3页)
苏皖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在笑他学会了她的说话方式。
他们走出大厅,外面的风吹过来,比上周冷了很多。天气预报说今天最低温度两度,陈序穿了大衣——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犹豫了一下,还是从衣柜里拿出了这件藏蓝色的大衣。林知意去年冬天给他买的,当时他在试衣服的时候说“挺好看的”,然后就一直挂在衣柜里,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没穿。
“你今天穿大衣了。”苏皖说。
“降温了。”
“你不是说还没冷到那个程度吗?”
陈序没回答。他今天穿大衣不是因为冷,是因为他看到苏皖昨天穿了羽绒服,知道她怕冷。他不知道这两件事之间有没有因果关系,但他不想去想。
“你今天骑车?”苏皖问。
“骑。你呢?”
“骑。”
他们走到单车停放点,扫码取车。陈序骑在前面,苏皖跟在后面。今天晚霞的颜色很淡,不像上周五那天那么浓,是一种很浅的粉色,薄薄地铺在天边,像一块被洗褪色的旧手帕。陈序在后视镜里看到苏皖的头发被风吹起来,在夕阳里变成了浅褐色。
他们在静安寺路口分开。苏皖停下来,把双肩包的带子紧了紧。
“明天咖啡,”她说,“我买了新的豆子,你尝尝。”
“好。”
苏皖看了他一眼,然后蹬上车,骑远了。陈序骑在回家的路上,脑子里反复播着她说的那句话——“我买了新的豆子”。不是“我买了”,是“我买了新的豆子”。她在说这件事的时候,语气里有期待。不是那种强烈的、需要回应的期待,是那种小小的、像在说“我今天吃到了一家好吃的店”的那种期待。他不知道这份期待里有几分是因为咖啡本身,几分是因为他。
到家的时候,林知意已经回来了。玄关多了她的行李箱,靠在鞋柜旁边,箱子上的托运标签还没撕。陈序换了鞋,听到厨房里有声音。他走过去,看到林知意正在把行李箱里的东西往外拿——两盒龙井茶,一袋藕粉,几包桂花糕。
“杭州带回来的,你放办公室里吃。”她没有抬头。
“谢谢。”
林知意把东西放进柜子里,关上柜门,转过身看着陈序。
“周一的会怎么样?”
“还行。”
“顺利吗?”
“算顺利。”
林知意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他们站在厨房里,中间隔了一个岛台。岛台上放着林知意从杭州带回来的东西,还有陈序上周买的牛奶。陈序把那盒挂耳咖啡从包里拿出来,放在岛台上。
“你换了咖啡?”林知意看了一眼。
“朋友送的。”
林知意没有再问。
陈序把咖啡收起来,回到书房。他没有加班,就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今晚没有星星,窗户上倒映着他自己的脸,模糊的、半透明的,像一个还没画完的素描。他的手放在鼠标上,没有点开任何东西。
手机亮了。
苏皖的消息:“你到家了吗?”
“到了。”
“今天骑车好冷,手套太薄了。”
陈序想了想,打了几个字:“买双厚的。”
“周末去买。你陪我?”
陈序看着“你陪我”三个字。苏皖说这三个字的时候,语气不是请求,是确认。她不是在问他愿不愿意,是在告诉他她已经决定了,他要不要一起。
“好。”他说。
苏皖发了一个笑脸。不是表情包,就是一个标点符号:)
陈序把手机放在桌上,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的城市灯光密密麻麻,像一张被谁点亮的地图。他知道苏皖所在的方向是右边,她住的楼大概在哪个位置,他不知道。但那一片灯火里,有她的那一盏。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意一盏灯,但他确实在意了。那盏灯不在他的地图上,但他记住了一个方向。不是因为他要去那里,是因为那个方向有一个人,她今天戴了很薄的手套骑车,手很冷。
他拉上窗帘,回到桌前,把那盒挂耳咖啡放进抽屉里,放在最里面。不是藏起来,是放在一个不会被随便拿错的地方。他关上抽屉。
灯灭了。城市还在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