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硕鼠第三(第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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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岑望着他,忽然想起上辈子在忘川边上的庄子,榭瑾的母亲拉着他的手说的那句话。

“你找的这个人,阳气太重了。”

“他是神仙。”

“神仙好啊,”他母亲点点头,“耐活。”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轻得像是从地窖的石缝里渗出来的风。

“……榭予桉。”

榭瑾的瞳孔骤然缩紧了。

那三个字落在地窖阴冷的空气里,像三粒烧红的炭,烫在他心口上。他的手攥紧了陶碗的边缘,指节一节接一节地发白。水面剧烈晃动,将灰绿色的雾光摇成碎片。

他没有应。

他只是站在那里,低着头,望着良岑那双刚刚合上又重新睁开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恨,没有怨,甚至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很深很深的、被什么东西掏空了的安静。

和墙角那只死鼠一模一样。

榭瑾端着那碗水,站在门槛上,站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将碗放下了。

放在门槛内侧的地面上,轻轻推了一下。碗底擦过黑石地面,发出一声极细的摩擦声。水在碗里晃了几晃,重归平静。

他站起身,退出门外。

木门在他面前重新合拢。阴气一层一层地覆上来,将门缝里透进来的那一隙灰绿色的光一点一点吞没。最后什么光都没有了。

地窖里又只剩下苔藓微弱的赤红。

良岑坐在黑暗中,听着门外的脚步声忽明忽灭。走了几步,停了。又走了几步,又停了。最后终于消失在忘川水声的深处。

他将那碗水端起来,喝了一口。

凉的。

忘川水的凉,从舌尖一直凉到胃里,凉到那个已经没有心跳的胸腔里。

他端着碗,忽然又笑了一下。和方才一模一样的、极轻极轻的笑。

他明白了。

榭瑾不是来怜惜他的。

是来看他死过了没有。

看到他醒了,看到他的眼睛,看到那具饿死的躯壳里重新住进了神魂——然后他将水留下了。不是不忍心。是还要继续。

这一世的死亡不够。

还有下一次。

下一次也不够。还有下下次。

花神的神魂轮回一次,羁绊便深一层。杜鹃一族的因果之法,是用死亡一针一针织成的网。

而榭瑾站在网中央,手里攥着线,黑色的眼睛里那层极薄的赤红正在一点一点变浓。

良岑端着那碗忘川水,坐在黑石墙壁底下,坐了很久。墙上的苔藓一明一灭,像无数只半阖的眼,一眨不眨地望着他。他也望着它们。

然后他将碗里的水喝完了。

碗底那道裂纹,在水光的映照下,像一道干涸的河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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