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祸起第二(第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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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得很稳。一步一步,不快不慢。

走到铺子门口,他收了伞,抖了抖伞面上的雨水。然后他看见门槛上落着一片叶子。

不是这个季节该有的叶子。

是一片杜鹃叶。深绿色的,边缘微微卷曲,叶脉清晰得像是用细笔描过的。它安安静静地躺在门槛正中间,像是一个被精心放置的标点。

良岑蹲下去,把叶子捡起来,放在掌心里。

叶子是湿的。不只是被雨水打湿的那种湿。它带着一种阴冷的、不属于这个季节的温度,像是一小块从深秋裁下来的皮。

良岑把叶子翻过来。

背面有字。不是写上去的,是叶脉自然扭曲形成的纹路,但在良岑眼里,那是一个清清楚楚的、不可能被认错的字——

“找”。

他蹲在门槛前面,手里捏着那片叶子,雨水顺着屋檐滴下来,打在他的后颈上。

周围很安静。安静得不正常。这条街上平时总有一两只野猫在叫,有几只鸡在刨食,有隔壁铁匠铺的锤子声。但现在什么都没有。整条街像被扣进了一口钟里。

良岑慢慢站起来。

他转过身,朝街对面望去。

对面的屋檐下是空的。再远一点的巷口也是空的。整条街在雨幕里延伸到尽头,灰蒙蒙的,看不见一个人影。

但良岑知道他在那儿。

这种感觉没法用语言形容。就像你在黑暗里待久了,不需要看见也能知道房间里还有另一个人。呼吸、体温、存在的重量——所有这些加起来,变成一种沉甸甸的、压在皮肤上的确认。

榭瑾来过。

也许不是今天。也许是昨天夜里,也许是今天凌晨,也许就在他坐在茶馆里喝那壶菊花茶的时候。榭瑾站在这扇门前,放下了这片叶子,然后走了。

他没有敲门。没有闯进来。没有一把掐住良岑的脖子问他为什么下咒。

他只是放下了一片叶子。

良岑把叶子攥在手心里。叶缘的锯齿硌着他的掌纹,有一点疼,但不是不能忍受的那种疼。他站在铺子门口,雨水从屋檐上挂下来,像一道珠帘,把他和外面的世界隔开。

冯掌柜回来的时候,良岑正坐在柜台后面写挽联。他面前已经摞了厚厚一叠,全是同一句话——“鹃声犹带月光寒”。

“小沈,你写这么多干什么?”

良岑抬起头,笑容温良无害:“练字。”

冯掌柜凑过来看了看,啧啧称赞:“这个‘鹃’字写得最好,有力道。”

“是吧,”良岑说,“我也觉得。”

他把那片叶子压在砚台底下。叶子已经被他的体温捂热了,不再那么阴冷。但它上面的那个“找”字还在,清清楚楚的,像一个没有说出口的、隔着雨幕的问句。

你见过一个笑起来很好看的人吗?

良岑在墨里又蘸了一笔,落下去,又写了一个“鹃”。

然后他把笔搁下,站起来,走到铺子门口,朝街的尽头望了一眼。

雨停了。暮色从瓦脊上漫下来,把整条街泡成深蓝色。远处西山的轮廓在薄暮里浮着,像一只收拢翅膀的巨鸟,沉默地、一动不动地蹲踞在天边。

良岑看了一会儿,转身回到柜台后面,把写好的挽联一张一张叠起来,码得整整齐齐。

从今天起,他不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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