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祸起第二(第2页)

章节目录保存书签

他在给客人写灵位的时候,会不经意地聊几句。

“张大爷,您家老太太走之前,可有什么不寻常的?”

“李大婶,最近镇上有没有什么怪事?”

“王大哥——”

王大哥是个杀猪的,膀大腰圆,嗓门洪亮。他来买纸钱是因为他爹过世三周年,要烧点钱过去。

良岑顿了一下,用非常随意的语气问:“王大哥,您听说过杜鹃吗?”

“杜鹃?”王大哥愣了一下,“你说的是花还是鸟?”

“……都行。”

“杜鹃花还没到季节呢,”王大哥说,“杜鹃鸟倒是快来了。每年开春,叫得人睡不着觉。”他忽然压低声音,脸上浮现出一种微妙的表情,“说到杜鹃鸟,沈先生,你听说过‘杜鹃鬼’没有?”

良岑握笔的手停在半空。

“没有,”他说,语气平稳得连他自己都佩服,“什么杜鹃鬼?”

王大哥左右看了看,确认铺子里没有旁人,才凑过来。他身上的猪油味和香烛的烟气混在一起,熏得良岑眼睛发酸。

“我也是听我爹说的,”王大哥压低嗓门,“老辈人传下来的。说是有只杜鹃成了精,后来死了,又化了厉鬼。这鬼什么也不干,就找人。”

“找什么人?”

“找一个神仙。”王大哥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一个花神。据说那杜鹃精活着的时候跟那花神好上了,天庭知道了,把花神贬下凡间。后来花神在凡间死了——怎么死的没人知道。那杜鹃精得了消息,就疯了。”

良岑蘸了蘸墨,在灵位上落下一横。手稳得很。

“疯了之后呢?”

“殉情了。”

灵位上那一横歪了一下。很轻微,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良岑不动声色地把笔提起来,重新描了一遍。

“殉情?”

“可不是嘛,”王大哥点头,语气里带着一种粗人对这种事特有的、不知道该感动还是该觉得傻的复杂情绪,“说是在那花神的墓前哭了七天七夜,最后化成了一团黑雾,散了。打那以后,凡是杜鹃花开得特别艳的地方,就有人见过一道黑影站在花丛里。也不害人,就是站着。”

“站着干什么?”

“问话。”王大哥说,“他问每一个路过的人同一句话。”

良岑没有问那句话是什么。他把写好的灵位晾干,递给王大哥,收了钱,道了谢,把人送到门口。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王大哥走出门,又回过头来补了一句:“对了沈先生,那句话是——‘你见过一个笑起来很好看的人吗?’”

良岑站在铺子门口,看着王大哥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暮色从屋檐上压下来,把他整个人罩在阴影里。

他站了很久。

然后他回到柜台后面,坐下来,给自己倒了一杯冷茶。茶水是早上泡的,已经凉透了,涩得厉害。他一口气喝完,把杯子搁在桌上,杯底磕出一声脆响。

殉情。榭瑾。殉情。

那只杜鹃鸟——那只别扭得要命、生气了就三天不说话、哄好了又黏人得让你想把他从身上撕下来的杜鹃鸟——在凡间的传说里,居然成了殉情的痴情种。

良岑忽然想笑。他把脸埋进手心里,肩膀抖了几下。冯掌柜从后屋出来,看见他这副模样,吓了一跳:“小沈,你怎么了?”

良岑抬起头,眼睛是弯的,嘴角是翘的,笑得温良无害:“没事,想起一个笑话。”

“什么笑话?”

“一个关于鸟的笑话。”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