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 章(第3页)
孟安笑得很张狂,“没了皇帝又如何,军阀四起,民不聊生。没了军阀又如何,百姓受到过多少恩惠?人善被人欺!若只能成为别人比兴赋里那个被同情抒怀的对象,不如在这山间快活自在。”
他仰头将酒坛里的酒尽数倾倒进嘴里,“‘兴,百姓苦;亡,百姓苦’!我偏不当百姓。”
“孟安这小子有想法有能力,当土匪实在可惜,不如……”一个念头在钟再康心内蠢蠢欲动。
林平亮拍戏条分缕析,到此完成了本剧的第一阶段。之后的全面抗日、地下活动之谍中谍以及解放战争,共同组成本剧的完整篇章。
秦浥新和花奕配合得相当好,几处即兴表演生动自然。这让林平亮有些意外。
花奕为人和气圆滑,演起戏来却不含糊,气场全开。骨子里有种骄傲和较劲。他将一个土匪身上的阴鸷气息释放了出来,而不是一味地凶和莽。反观印少迅,看上去匪气十足,可秦浥新再怎么收敛怎么让,他演起戏来总像是被压制着,导致钟孟二人对峙时缺乏一些张力。
花奕很有天赋,除却第一天,他拍个人戏份可谓一点就通。至于今日,已然有些臻于化境了。秦浥新确实很会带动人,但也需要配合才能1+1>2。
林平亮眯了眯眼睛,阅人无数的他疑心头一天见到的花奕是这小子装出来的。否则一个人怎么能从浮于表面的演技跃迁到游刃有余的状态。
先抑后扬更能惊艳人,甚至会让人对他产生愧疚之意从而包容。看秦浥新现在这个演爽了的样子可不就是已经着了道么。林平亮抚额,一把年纪了还这么傻白甜,退了也好。
但是现下也没什么好说的,林平亮不在乎合作伙伴的种种小心思,没损害集体利益随他去。
他拍板决定了:“小花,你去和宋指导要一下之前的剧本。”
花奕应声过去了,一路回味着刚刚对戏的过程,容梦琪说的一点没错。
他很早之前就听过一种论调:“好演员是要互相成就的”。花奕一个混子从来不自诩在好演员的行列,但秦浥新的能量未免太过强大了。刚刚还在笑场的人,镜头一对准,他就进入了状态。压抑、沉稳、刚强,整个人就是从旧时代里走出来的战士,那种气质令花奕着迷,也产生了蝴蝶效应,激起了他的好胜心——他不能破坏这种“穿越”。
今天的秦浥新是来言传身教什么是沉浸式表演。等到林导宣布拍摄结束,花奕如梦方醒。看到秦浥新对他浅笑了一下,他想,这下彻底过关了。
同时,花奕又有些苦恼:怎么办?碰到真君子了。
几年的拍戏期间,花奕致力于同频。剧组好他跟着中规中矩,剧组敷衍他积极摆烂,很有点控分王的手段。决计不做被枪打的出头鸟,论人际关系人人称赞,论业务水平褒贬不一。
有钱人家的少爷小姐来唱大戏,是想给他们本就光鲜亮丽的生活添些乐子。他们乐得被万人追捧,花奕却受够了这样的生活。他没有技巧,只是笨拙地将所有的角色看作平行世界的自己。
接过一两个过于抽象的角色后,花奕看着镜中的自己,恍惚想问这人到底是谁。切换状态去演绎别人的生活,这种精神层面的剥离让他觉得自己在飘浮,像一只气球。有时候气没充到位,便是只半死不活的干瘪气球,令人爆笑的演技和死亡磨皮成为影视区团建素材。
花奕更喜欢落在实地的感觉。如果没有意外,他会和机器打一辈子交道。即使冰冷,可那是真实的。大多数人在文艺作品里追求一个又一个美好的幻影,以求精神上的片刻欢愉。肥皂泡一般,五光十色却也一戳就破。
进圈前,花奕是真心嘲讽过娱乐圈的大多数人的。他觉得他们特能折腾,特会来事儿,一天到晚为争一些无所谓的东西打得头破血流。
哦,他们还来钱特别快,所以他也来了并与之共沉沦。就这样“小丑竟是我自己”地一边自嘲一边双目茫茫地向前走,突然被人掀开了遮眼的布条。
赢得了众人的信赖,本应该得意的。过往的喜悦悄然无存,只余越来越沉重的心跳。
花奕想起在医院里孙佳航幽怨的眼神,以及厉声质问:“花奕,你就这么仇富吗?”
大概吧,可没准是嫉妒。到底是恨圈子还是恨自己不在那个圈子里?凭什么有钱就万能了?因为有钱,所以可以培养很多兴趣爱好,他们才华洋溢。因为有钱,所以周围人都爱他们,他们看上去很有教养。恶心的精英主义。
但有些利益既得者又真的心地善良。纯到让人憎恶,蠢到让人唾弃,可就是不忍心将其破坏。花奕真情实感地讨厌过孙佳航,他讨厌这种多样性,如果所有有钱人都能和张开血盆大口的资本家一样可恶就好了。
一小撮人的正义并不能改变什么。花奕的脚步有些乱,在心里嘲讽:“你们不会真以为自己在从事艺术工作吧?这剧肯定会扑。”
最可怕的不是发现自己被人玩弄于股掌之中无法反抗,而是面对糖衣炮弹时的妥协屈服。他不会按柴立庄的轨迹走下去的,没有什么冉冉升起的新星,就算是爬也要爬出这滩泥潭,即使花奕发现此处也不全是荆棘环绕。
抱歉,我非池中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