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 章(第2页)
秦浥新骨相优越,面部折叠度很高。假胡子一贴,浓墨的黑和那双眼瞳交相辉映,亮如星子。与之相矛盾的是,他的下垂眼看上去丧丧的。眼皮一耷拉,活脱脱一个极端厌世的亡命徒。
北伐之后,钟再康面上蜿蜒着一条从右额至左脸的伤疤,整个人比土匪还土匪。真可谓“如同天上降魔主,真是人间太岁神”。
至于花奕的妆造就比较新颖了。说他是土匪,倒不如说像个野人。化妆师用不羁的造型削弱他昳丽样貌与土匪身份的割裂感,把花奕皮肤的小麦色又涂黑了两个度,看上去像远古未开化的智人。
大变样的两人面面相觑,花奕实在管不住上扬的嘴角。
秦浥新昨天刚旁观过他这毁天灭地的造型,到底有心理准备。但是对面这个小土著要笑又不敢笑的神态,让他产生了汤姆猫之类的滑稽联想。穆离的形象和他的山歌更是如附骨之疽。
有些人大抵生来就有谐星气质,最后秦浥新没忍住笑出了声。花奕这下跟点了笑穴似的,背过身去乐。
林平亮很是无奈,“好了好了,你们先花几分钟适应一下吧。”
钟再康把两个五花大绑的土匪往前一推,兴师问罪:“孟首领,可认得这二人?”
座上的孟安眯起眼来,“各位好汉这是何意?”
钟再康指桑骂槐:“外患尚不知如何破局,对内却残害起了自己的同胞。”
他带来的亲随在此时说出了事情原委。居高临下的土匪头子面沉如水地听着,似乎毫不在意手下的所作所为。
钟再康一直注视着孟安,见他神情不对,赶忙拉着下属退后一步。一道寒光闪过,血溅了钟再康一脸。
割人喉管如杀鸡般的人用手摩挲着金钱镖,声音很冷,像淬了毒:“鱼肉百姓,死不足惜。”
杀完人的孟安与钟再康对视一眼,歉意一笑:“这两人前几天来投我,还没教化,让各位见笑了。”
钟再康按下了一旁因被血浇头而暴跳如雷的亲兵,淡然抹去糊住视线的血浆。
“大当家有心清理门户,在下无话可说。只是想提醒一句,饶是你身再正,也拦不住影子斜。”
孟安一哂:“不劳费心,有多少不守规矩的杀多少便是。”一席话说得堂内众土匪噤若寒蝉,生怕喜怒无常的头儿哪一天把他们都宰了。
孟安话锋一转:“倒是没问过各位好汉,姓甚名谁?”
钟再康想了想,觉得没有瞒着的必要。土匪们一听是正规军,都有点紧张,暗自握紧了手里的家伙事儿,只等孟安一声令下将他们团团包围。
孟安一挥手,示意众人稍安勿躁。他打量着眼前人:“不知我白虎山哪里触到了贵军的霉头?”
“前几日我军经过此地,被一伙贼人打劫。虽没有大碍,却实在有失颜面。”
“长官想必是眼花了,这地方又不是我一家独大。”
钟再康对他的抵死不认早有心理准备。此番他出来是冒进,能查探出此地土匪不是什么丧尽天良的货色已是万幸。
他正准备离去,却被孟安叫住:“我平生最爱结交英雄好汉,已命众兄弟备好酒菜,长官不如吃完再走?”
钟再康闻言嗤笑,暗自想道:“哪里来的毛孩子想学水泊梁山那一套,也不看看如今是什么局势,你们迟早都没有好下场。”
面上没驳孟安的意思,“盛情难却,依大当家的。”
孟安对他们一伙人悄无声息摸上山来十分警惕,看这领头的知道来人非同小可。观钟再康不像酒囊饭袋,有意攀谈几句为日后做打算。本是各怀鬼胎,最后却相谈甚欢,钟再康讶异一个土匪能有如此见识学识。
孟安不怵他的身份,同他高谈阔论国家局势,聊起无政府主义。钟再康的地下工作多少有点压抑,他平时谨言慎行,现下只是一杯杯地灌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