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第3页)
“记不清了。”他声音轻了些,“那时家里还过得去,父亲请过私塾先生。后来……便没再念下去。”
穹承笺没再往下追问。
他的手指在账页边缘轻轻敲了两下,低声道:“可惜了。”
随即将那本钥匙簿往白砚铎面前推了推。
“既看得明白,就再替我过一遍。”他道,“还有没有别的岔子。”
白砚铎闻言,目光微微一动。
穹承笺已经低下头去,拿着钢笔在另一页名册上圈了个名字:“你站得远,看不清。再过来些。”
他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依言往前走了两步,站到了书案的另一侧。
忽然传来两声极轻的叩门声,在安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
“二少爷。”门外是王管事恭敬的声音。
“进来。”
王管事推门进来,躬身低头:“老老爷子那边传了话,请二少爷这会儿过去一趟。”
穹承笺握着钢笔的指尖微微一顿。
老爷子素来作息极准,这个时辰传他,断不是闲话家常。
他抽过一张素笺,笔走龙蛇,飞快记下三行字。
写完,他把那张纸折了两折,递给王管事。
“把这个交给大少爷。”穹承笺道,“就说是我和白砚铎方才核对出来的,让他先照着这三处往下摸。”
王管事双手接过,揣进贴身的衣襟里:“是。”
穹承笺这才起身,将案上那几张最要紧的单据归拢整齐,压在镇纸底下:“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书房。
外头的雨虽停了,廊下却还是潮的。
穹承笺沿着回廊踱步,显然还在想方才账上的事。
白砚铎依旧安静得像影子,只是走到月洞门前时,抬手虚虚挡在穹承笺头顶,隔开了檐角坠下的水珠。
穹承笺察觉到了,偏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短,随即很快收了回去。
——
屋里药的苦香混着旧木的沉气。
老爷子坐在酸枝木大案后,指节搭在龙头拐杖的扶手上。
穹承笺在案前的木椅上坐下,开门见山:“祖父叫我来,可是为码头的命案?”
“不是。”老爷子道,“是医院。”
他把手边一张印着红十字的药单推了过来。
“今早慈心医院又来人了。上个月定下的那几批,最迟后日就见底了。”
穹承笺垂眼一扫,全是救命的紧俏药。
老爷子神色不动,语气平淡:“码头的事先放一放,医院的人命比案子急。”
穹承笺听见这句,极轻地笑了一声。
“祖父这话,倒新鲜。”他慢慢道,“若真把人命放在前头,医院怎会拖到药尽粮绝的地步?”
老爷子看着他,没因这句顶撞动半分怒:“你以为药是点点头就能运来的?”
“何不去买。”穹承笺道,“病房里躺着的人,不会因为穹家账上难看,就多喘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