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第2页)
人既在他穹承笺的院子里,就该有个人样。
白砚铎那碗粥才用了大半,穹承笺便把空碗往旁边一推,起了身。
“吃完进来。”他伸手拿起案边那叠没看完的账页,便往书房去了。
——
书房门半掩着,漏出一点淡白的晨光。
穹承笺坐在酸枝木书案后,外衫松松拢着,眉心还蹙着,显然一早便又翻过一轮了。
白砚铎用完早饭进来。
穹承笺没先看他,只将那本钥匙簿往前一推,指尖点了点出事那晚的记录。
“这页上,借出和归还的字,不是一个人写的。”
白砚铎垂眼看去。
钥匙簿上的字都写得很小,寻常人看过去只会觉着字迹都差不多。
可细看便不是那么回事了:借出的那一笔收锋利落,是常年握笔的人写的;归还那一笔却虚浮得多。
“是有人后补的。”白砚铎低声道。
穹承笺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又把另一张单据摊开:“还有这个。”
那是昨夜老仓库的货物出入单。
“这份不是原单,是有人重誊的,原单已经不见了。”
白砚铎皱了皱眉,往前俯了一点身子,他只看了片刻,便指着单子右下角:“少了一道花押。”
穹承笺本还想自己说这一层,闻言手指微顿:“你认得码头的花押?”
白砚铎没立刻答,只把那张单据拿起来,又看了一眼,才道:“这种药货出入单,若照码头老规矩走,至少该有三道记认。管钥匙的,看仓的,经手装卸的。”
“若是贵重的西药,有时还会多一道验货掌柜的私印。”
他指尖在单子右下角虚虚一点。
“如今这张只剩两道,是重誊的人不知还有第三道。”
“或……是有意没誊这一道。”
穹承笺盯着那处空出来的印记,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看来他们不只是杀人,还动了货物。”
窗外的风卷着一点潮气掠过窗棂,吹得账页轻轻翻了一下。
“若只是灭口,不必重抄货单。”白砚铎继续道,“人死了,东西照旧搁在仓里。”
“可他们先改了钥匙簿,又重誊了出入单——这说明不是临时起意。”
穹承笺垂眼看着桌上摊开的一堆纸,半晌才低声道:“赵管事要给我的东西,大抵是在那批货里,已经被人拿走了。”
“多半是。”
穹承笺沉默了片刻,语气反倒淡了下来:“外头的人做不了这么齐整。”
白砚铎点头:“能把出入单重抄得这般逼真,连笔迹都能仿个七八分,若不是府里自己人,断断做不到。”
“自己人……”穹承笺低低重复了一遍,唇边牵出一丝冷笑,“原来这潭水,比我想的还要深。”
白砚铎又拿起另一张泛黄的货单:“这张也是,‘西六码头旧仓,西药箱四,子时入。’都写得清楚,独独少了一道花押。”
穹承笺抬眼看向他。
“本以为你只有一身好身手,没料到你还识得这么多字。”
这一句带着点调侃的话,终于把方才的紧绷气氛,稍稍拨开了些。
白砚铎顿了两息,才低声道:“儿时学过。”
“学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