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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粥(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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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时,天光比方才亮了许多,雾气也薄了几分。

馆驿前的小径上也有了很多的人影,有扛沙袋的壮丁、挑扁担的老汉、扛铁锹的妇人……都往堤坝的方向赶,抽空在馆驿门口喝了一碗粥,便匆匆离去,嘴里还哈着团团白气。

阳钰站在陶瓮前,面朝汩汩冒泡的粥,手里的木勺一圈一圈地搅着,几乎没停过。

“你在想什么呢?这么出神。”拾幺替她擦了擦额头的虚汗。

阳钰莞尔一笑,“就……没想到他人那么好,表面跟座冰山似的,内心还挺细腻。”

“噗嗤。”拾幺没绷住,要是让秋则辛知道自己被形容成“冰山”了,不得直接黑化,她想着,又笑道:“人家的丰功伟绩,怎么你看上去很骄傲?”

“废话,我暗恋的人很优秀,更何况还是合法的,骄傲一下怎么啦?!”

“啧啧啧,演都不演了。”

“你又损……咳咳……”

蒙在脸上披帛捂得阳钰有点喘不上气,她搅一阵扭过头去深呼吸一阵,这个空隙便由拾幺代班。

天光大亮时,排队领粥的百姓们比昨日多了不少,农妇蹲在下面连连添柴,一边扇风一边瞄了几眼身边勤勤恳恳的阳钰,心里头尽是感激。

·

秋则辛带着一身血腥味从外头回来的时候,已经是辰时末了。

宫里那五六个刺客,被他一夜之间肃清,不过打草惊蛇,蒲砂国那伙细作藏匿在城中,秋永茗也没了风声,惹得他好找。

路过这片区域,秋则辛原以为阳钰还没醒,却忍不住想来看一眼才放心。

他的步伐很快,转过街角,一抬眼,脚步忽地顿住——

雾气散尽的晨光宛如极淡的砂金,斜斜铺在馆驿略歪的门板上,倾泻在阳钰单薄的身子上,她的脸上蒙着素白的披帛,只露出那双爱笑的眼睛。

有个三四岁的小丫头捧着比脸还大的粗瓷碗踮着脚来领粥,阳钰微微前倾,把勺子压低,谨小慎微地舀得满满。

小丫头端稳了,还奶声奶气道:“谢谢姊姊!”

阳钰扑哧一笑,笑意从星眸里溢出来,藏都藏不住。

她身边还围着几个百姓,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都是不着急赶路的,端着碗站着或蹲着,一个个脸上都带着笑,肩膀一抖一抖的,仿佛她方才说了很多逗趣的话。

秋则辛远远相望,心口有什么东西横冲直撞的,又是他未曾见过的模样,却被别人瞧了去。

驻足良久,秋则辛忽然想把阳钰藏起来,藏在侯府里,藏在东厢房,藏在只有他能看见的地方……

他会给她所有的一切,无论是金钱、权力、亦或是皇位……如此,或许她的眼里就只有他了。

秋则辛的视线逐渐晦暗不清,直到耳尖颤了颤,听见阳钰轻咳两声,他身形一震,重新迈开步子朝馆驿走去,脚步比平时放得更沉。

阳钰听见脚步声抬起头,一瞧是秋则辛,眸光顿时亮了不止一个度,“你回来啦~!”

她的声音又虚又闷,却压不住那股子雀跃。

“嗯。”

秋则辛轻轻应着,在她身侧站定,垂眸看着她,眉目沉静,看不出什么情绪。

他伸出手,试图把那木勺接过来,“夫人回去歇息罢。”

阳钰把手一缩,火速抗议:“我还不累。”

“你的手在抖。”秋则辛的语调很轻,轻到只有她一个人能听清,没有责怪,没有命令,只有一种小心翼翼的克制。

阳钰愣了一下,低头才发现自己的手果然在微微发颤,这么久都没注意到,她不好意思地把手往袖口缩了缩,嘴硬道:“我能行……咳咳!咳……”

话还没说完,她就偏过脸,忍不住剧烈干咳。

秋则辛心口一疼,顺势把她虚拢在怀里顺气,还默不作声把了一下脉——依旧正常平稳,查不出任何病症。

秋则辛的脸色一沉,又拿固执的她没办法,只好在众人的惊讶目光下,卷起袖子砍了些湿柴,又接过农妇的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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