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第3页)
哭了片刻,她拿袖子擦擦眼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这时候院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个穿著一身灰蓝工装,手里拎著一网兜青菜的男人走进来。
看见陈崢,愣了一下,然后笑著迎上来。
是周培山,陈芳的男人。
周培山这人,用张翠花的话说,就是老实得连蚂蚁都不敢踩的人。
他在供销社干了八年,从临时工干到转正。
一个月二十六块钱的工资,在这个县城里不算高也不算低。
他不抽菸不喝酒,下了班就回家。
唯一的爱好是蹲在院子里摆弄他那台旧收音机。
收音机是红灯牌的,外壳裂了一道缝,用橡皮膏粘著,但还能响。
“崢子来了!”
周培山把菜放在桌上,拍了拍陈崢的肩膀,
“你姐天天念叨你,说你在村里养鱼养出了名堂。
前阵子我在供销社听人说白洋镇出了个养殖能手,姓陈,我一听就知道是你。”
“姐夫,供销社也卖鱼?”
“卖。不过都是从省城拉来的冷冻鱼,不新鲜。
你那些活鱼要是能拉到县里来卖,肯定抢手。”
陈崢把这话记在心里。
晚饭是陈芳做的,炒了四个菜。
腊鱼蒸了一盘,干蘑菇炒青菜,韭菜炒鸡蛋,还有一个萝卜燉排骨。
周培山从供销社带回来一瓶白酒,是那种最便宜的散装酒。
倒在粗瓷碗里,酒花不大,但酒香很冲。
饭桌上,陈芳不停地给陈崢夹菜,自己倒没怎么吃。
陈崢说了村里这一年来的变化。
老三口鱼塘扩成了六亩梯级鱼塘,鱤鱼人工育苗成功了。
白洋镇成立了水產技术推广站,他当了站长,每月有二十块钱的补贴。
陈芳听著,不时点头,眼眶又红了一回。
她端起粗瓷碗,跟陈崢碰了一下,抿了一小口酒,辣得直皱眉。
“娘的身子真好了?”
“真好了。上个月去县医院复查,魏老中医说脾胃功能完全恢復了。
现在每顿能吃一碗乾饭,脸上有肉了,走路也比以前有劲了。”
陈芳放下筷子,长长地吐了口气。
这个家里最让她掛心的就是娘的身子。
当初她出嫁的时候,张翠花的脸黄得跟土一样,瘦得颧骨高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