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第4页)
“走,回村。”陈崢把鱼筐交给张建国,
“建国,你帮我把剩下的饲料撒了。嶸子,家旺,跟我回去。”
陈嶸抄起靠在塘埂边的那根细竹竿,跟在陈崢后面。
竹竿头磨得尖尖的。
自从下南湾探过沉船,他就有了隨身带竹竿的习惯。
走到哪儿都拎著,跟他爹走到哪儿都叼著菸袋一样。
村口老槐树底下围了一圈人。
王老六站在石碾子上,唾沫横飞,脸涨得通红。
他穿著一件灰不灰白不白的汗衫,领口被汗浸透了,贴在脖子上。
裤腿卷到膝盖以上,露出一截乾瘦的小腿,青筋暴起。
“我王老六在芦塘村活了五十八年!我家的地是我爹花钱从周家买来的!
白纸黑字,镇上有备案!
陈崢那小子,从湖里捞了几张破纸,就说地是他的?
天底下哪有这个理!”
围观的村民交头接耳。
有人点头,有人摇头,有人抱著胳膊看热闹。
陈老三也在人群里,蹲在槐树根底下,嘴里叼著菸袋锅子,一口一口地抽著。
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他旁边蹲著刘禿子,刘禿子手里拿著一把蒲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摇著。
眼睛眯成一条缝,像是在看戏。
“王老六,你说陈崢偷了你家的地契,你家的地契呢?拿出来给大家看看!”
人群里有人喊了一嗓子。
王老六愣了一下,脸涨得更红了:
“我家的地契在镇上备了案!你们不信去镇上查!”
“那就是说你手里没有地契?人家陈崢手里可是有地契的!”又有人喊。
王老六急了,从石碾子上跳下来,指著那个说话的人:
“你少在这儿阴阳怪气的!我王老六家的地,村里谁不知道?
我爹种了三十年,我接著种了二十年,两代人五十年的地,还能是假的?”
那人蹲在墙根底下,手里拿著一根狗尾巴草剔牙,慢悠悠地说:
“你种了五十年不假,但那地原来是周家的,也是真的。
周家的地怎么就到了你爹手里,这个嘛……当年的事,村里谁不知道?”
王老六脸一下子白了。
陈崢在人群外头站著,把这些话都听在耳朵里。
他在等土地管理所的人,等他们量完地,才是他出场的时候。
陈嶸站在他旁边,竹竿杵在地上,两只手攥著竹竿。
他低声问:“哥,咱出去不?”
“再等等。等土地管理所的人来。”
话音刚落,村道那头走过来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