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第6页)
张建国扛著麻绳,陈嶸拎著竹篓,刘家旺抱著本子和竹竿。
陈崢走在最前面,怀里揣著皮尺,铁鉤,松脂和那个玻璃瓶子。
瓶子里装满了猪血,是张翠花早上去王屠户那儿灌的,用橡皮塞子塞得严严实实。
到了南湾,太阳已经从云缝里钻出来了。
湖面上罩著一层薄薄的水汽,昨天那场雨把芦苇盪洗得绿油油的。
芦花上掛著水珠,风一吹,水珠便往下掉。
四个人上了船。
陈崢划桨,张建国蹲在船尾掌舵,陈嶸坐在船头,手里攥著那根细竹竿。
刘家旺坐在船舱中间,两只手撑著船舷,耳朵朝著水面,一动不动。
船划到昨天標记的位置。陈崢收起桨,站起来,四处看了看。
那棵最高的芦苇还在,芦花白花花的,在风里摇来摇去。
岸边的歪脖柳树也在,树干歪向水面,柳枝垂在水里,被水流冲得一晃一晃的。
“就是这儿。”陈嶸指著水面。
陈崢拿起皮尺,把铅坠那一头扔进水里。
铅坠沉下去,皮尺一节一节地往下放。放了大约两丈三尺,铅坠触了底。
他把皮尺提上来,又换了个位置,再测了一遍。两丈三尺五。
再换位置,两丈三尺。
这片水域的水深在两丈三尺上下,跟昨天测的差不多。
“嶸子,你用竹竿探一遍,看看底下硬物的范围。”
陈嶸点点头,把细竹竿插入水中。
竹竿一节一节没入水里,竹竿头触到水底后,他转动竹竿,感觉著水底的质地。
他在不同的位置试了十几次。
每次触到硬物,就抬起头看看岸边的参照物,在心里记下位置。
“哥,底下的硬物大概两丈多长,一丈多宽。形状不规则,东头高,西头低。
高出淤泥的部分,最高的地方大概一尺多。”
陈崢心里有数了。两丈多长,一丈多宽,高出淤泥一尺多。
这个尺寸,正是一条货船的尺寸。
五十年的淤积,船身大部分被淤泥埋住了,只露出最高的一截。
“建国,准备绳子。”
张建国把那捆麻绳拿过来,一头拴在陈崢腰上,打了一个水手结,拽了拽,纹丝不动。
又把绳子的另一头在船头的木桩上绕了三圈,留出一段,攥在手里。
“阿崢,拉一下松,拉两下拽,拉三下救命。记住了。”
陈崢点点头,把衣裳脱了,只穿一条裤衩。
他接过陈嶸递过来的竹篓,背在身上。
竹篓里装著铁鉤、网兜、松脂火把和那个装猪血的玻璃瓶子。
他把铜哨子含在嘴里,试了试,哨声尖利,在水面上传出去老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