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第2页)
他爹说,那条船上装的是粮食和布匹,还有一箱子金子。
林晓芸她爸说,县誌上记载的是“一批金银”。
金子还是金银,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那条沉船如果真的在南湾,如果真的有一箱子硬货,那他家以后的日子就不愁了。
但他也清楚,这事不能急。
南湾水深,暗沟多,水底下什么情况都不清楚,贸然下水太危险。
他爹说得对,得小心点。
车子到了白洋镇,太阳已经落到西边的山头后面去了,天边的云烧得通红,像著了火似的。
陈崢拎著布兜下了车,往村里走。
从镇上到芦塘村,十五里土路。
他走得快,裤腿带起一路尘土。
路两边的玉米地里,有人在掰玉米棒子,咔嚓咔嚓的声音从密不透风的庄稼地里传出来,看不见人,只看见玉米秆晃动。
远处有人喊了一嗓子:“老李!你家玉米今年收成咋样?”
另一个声音从庄稼地深处传过来:“还行!一亩能打四五百斤!”
陈崢走到村口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老槐树底下那几个老汉抽著烟,扯著閒篇。
王老六蹲在石碾子上,手里摇著蒲扇,蒲扇是棕树叶编的,边缘用布条包了一圈,布条已经磨得起了毛。
他正跟人讲古,唾沫横飞:“我跟你们说,那年我在南湾打鱼,亲眼看见一条鱤鱼,
少说六七十斤,从水里躥出来,一口咬住一只野鸭子,咔嚓一声,野鸭子就没了。那水花溅起来,比我人都高……”
旁边一个老汉不信,从嘴里拿下菸袋锅子,在鞋底上磕了磕菸灰:
“你就吹吧。六七十斤的鱤鱼?你当是龙王爷呢?”
“我骗你干啥?我王老六啥时候骗过人?”
“你啥时候没骗过人?”
几个老汉鬨笑起来。王老六也不恼,摇著蒲扇,嘿嘿笑。
陈崢走过去的时候,王老六叫住他:“崢娃子,听说你今天去县里卖甲鱼了?卖了多少?”
陈崢脚步没停:“没多少,够给我娘抓药的。”
王老六还想问什么,陈崢已经走远了。
回到家,院子里亮著灯。
灶房里的煤油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在院子里拉出一道长长的光带。
黑猫蹲在水缸沿上,看见他回来,喵了一声,跳下来,蹭著他的裤腿。
陈嶸已经回来了,正蹲在院子里劈柴。
斧头落下去,咔嚓一声,木柴裂成两半。
他劈柴的方式跟別人不一样,別人是抡圆了胳膊往下砸,他是把斧头举到肩膀高度,手腕一抖,斧刃借著力往下走,省劲,劈得也准。
这是跟他爹学的,陈老三劈了一辈子柴,劈出了经验。
“哥,赵老师收下了。”陈嶸头也没抬,手上的活儿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