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第5页)
陈崢看了他一眼,笑了:“你算得挺细。”
“四两,一块二。”陈嶸说。
“我知道。但钱师傅这个人,他给你让了两毛五的零头,又给你介绍了下个月的交流会,你跟他计较四两的分量,划不来。
做生意,不光要会算帐,还得会算人情。
四两甲鱼,一块二毛钱,换他一个摊位,值不值?”
陈嶸想了想,点点头:“值。”
陈崢拍了拍他的肩膀:“记住了,跟人打交道,不能只盯著眼前那点东西。
你得往远了看。钱师傅是东风饭店的採购员,他手里有摊位,有销路,有门路。
跟他把关係处好了,以后咱的货不愁卖。”
陈崢把钱揣好,拍了拍口袋,踏实。
五十五块,加上之前卖鱼攒的,手里已经有小两百了。
这个数目在1984年的芦塘村,够一家五口吃喝拉撒小半年,但他心里清楚,这点钱扔进鱼塘里,也就听个响。
挖塘请工的工钱、砖石水泥、进出水管的铁篾子、鱼苗饲料,哪一样不是钱?
林晓芸她爸说得对,光有场地不行,技术得学,本钱也得厚。
“走,去药铺。”陈崢拍了拍陈嶸的肩膀。
陈嶸拎著空竹篓跟在后头,两个人穿过东大街,拐进一条小巷子。
巷子窄,两边是砖墙,墙头上长著草,风吹过来摇摇晃晃。
地上铺的是石板,年岁久了,被人踩得光滑发亮。
巷子尽头是县医药公司门市部,门面不大,玻璃柜檯后面坐著一个戴老花镜的老头,正低头打算盘。
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响,手指头翻飞,快得看不清。
柜檯后面的药柜占了一整面墙,密密麻麻的小抽屉,每个抽屉上都贴著標籤,写著药名,字跡工工整整。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中药味,苦中带甘,闻久了倒觉得舒服。
“老师傅,抓药。”陈崢从兜里掏出药方,递过去。
老头接过来,推了推老花镜,眯著眼看了一会儿,点点头。
他站起来,转身拉开药柜的抽屉,这个抓一把,那个抓一撮,动作利索得很。
每一味药都放在一小张四方牛皮纸上,摊开来,堆成一座座小药山。
陈皮、白朮、茯苓、甘草、党参、黄芪……陈崢认得几味,更多的认不得。
就看著老头的手在抽屉之间穿梭。
老头把抓好的药一味一味倒进大纸袋里,又从柜檯底下抽出一张草纸,对摺,
再对摺,折成一个漏斗形,把药倒进去,四角一折,手指一压,折成一个方方正正的药包。
细麻绳绕三圈,打一个活结,手指头一勾,麻绳绷紧,药包扎得结实实的。
他这手法,少说练了几十年,每个动作都恰到好处。
“六块二。”老头把药包往柜檯上一放。
陈崢从兜里掏出钱,数了七块递过去。老头接过来,一张一张对著光看了看,收进抽屉里,又从抽屉里拿出一小沓毛票,数了几张,递迴来:“找你八毛。”
陈崢接过找零,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