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教诲(第3页)
张翠花伸手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天天吃?你想得美!哪来那么多大鱼?
你当你哥天天都能拿四十斤的青鱼回来?”
陈峰瘪瘪嘴,又低头啃饼子。
陈嶸一直没说话,就安静地吃著。
他吃得慢,一块鱼肉在嘴里嚼半天才咽下去。
他不像陈峰那样大口大口地扒拉。
而是用筷子尖夹一点点,放进嘴里,细嚼慢咽。
吃贴饼子的时候,掰一小块,慢慢啃。
碗里的鱼汤他也是一勺一勺地舀,每一勺都要吹一吹,等凉了才喝。
陈崢看著他,想起上辈子的事。
陈嶸十四岁那年,村里来了个照相的,在村口支了个摊子,背景布上画著天安门。
村里的孩子都去照相,一人一张,黑白的,两毛钱。
陈嶸也想去,但没跟家里要钱。
他自己去湖里摸了一天的螺螄,晚上回来在煤油灯下一个个把肉挑出来。
第二天天不亮就拎到镇上去了,走了十五里路,卖了几毛钱。
他花了两毛钱去照了张相,剩下的六毛钱拿回来交给了张翠花。
那张相片他一直留著。
后来陈崢在城里打工的时候,陈嶸给他寄过一张。
相片背面写著:哥,我在家挺好的,別惦记。
字写得歪歪扭扭的,有几个还写错了,涂了又改。
相片上的陈嶸,瘦瘦的,黑黑的,眯著眼睛,笑得很小心。
他穿著一件明显大了一號的蓝布衫,袖子挽了好几道,领口都发了白。
背景上的天安门画得歪歪斜斜的,可他站得笔直。
那张相片,陈崢一直留著。
后来搬了好几次家,从工地宿舍到出租屋,再到另一个出租屋,不小心弄丟了。
他找了好几天,翻遍了所有的行李,也没找著。
那天晚上他坐在出租屋的床上,抽了整整一包烟,菸头遍地都是。
陈崢想著,夹了块鱼肉放进陈嶸碗里:“多吃点。”
陈嶸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快,像蜻蜓点水,点了一下就缩回去了。
他点点头,埋著脑袋,继续吃。
但他把那块鱼肉留到了最后才吃,一小口一小口地,吃了很久。
陈峰在旁边看见了,不乐意了,把筷子往碗里一插:
“哥!你咋光给二哥夹不给我夹?”
陈崢笑了,也给他夹了一块:“行行行,给你也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