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遗憾(第4页)
张翠花看了看儿子,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咣!”
陈老三把搪瓷缸子往桌上一墩,缸底磕在桌面上,闷响发出。
那缸子用了有些年头了。
白瓷漆掉了大半,露出里头黑乎乎的铁皮,缸沿上还磕了个豁口。
他扫了一眼桌上的菜。
一碟子醃芥菜疙瘩切成丝,拌了几滴香油。
一碗鱼头汤,燉得奶白奶白的,飘著葱花。
还有几个玉米面贴饼子,金黄金黄的,挨著锅的那一面烙出了焦黄的硬壳。
鱼头汤的香味往鼻子里钻,陈老三喉结动了动,却没急著动筷子。
“崢娃子,去把你俩弟弟叫回来吃饭。”
陈崢应了一声,转身出了门。
两个弟弟,一个叫陈嶸,今年十四。
另外一个叫陈峰,今年十二。
上辈子,这俩弟弟也没少跟著他吃苦。
他南下打工那会儿,陈嶸留在村里,跟著他爹打鱼。
后来他爹走了,陈嶸一个人撑著这个家,又当哥又当爹地把陈峰拉扯大。
再后来,陈嶸在工地上摔断了腿,没钱治,落下了残疾。
陈峰考上了县里的高中,没钱上,輟学去了南方打工。
这一辈子,陈崢不想再让这些事发生。
思忖间,出了院门,往村子西头走。
芦塘村不大,从东头走到西头也就一袋烟的工夫。
村子里的路是泥巴路,前两天刚下过雨,踩上去一脚深一脚浅。
路两边长著车前草和狗尾巴草,叶子上的露水还没干,蹭在裤腿上,凉丝丝的。
村西头有棵大槐树,也不知道长了多少年了,树干粗得两个人都合抱不过来。
树冠铺开去,遮了半边天,叶子密密匝匝的,风一吹就哗啦啦地响。
树底下有个石碾子,碾盘被磨得光溜溜的,中间那道槽能看出深浅来。
这是村里人祖祖辈辈碾粮食碾出来的。
这会儿,石碾子边上围著一圈半大小子,正嘰嘰喳喳地说著什么。
陈崢走近了,就听见有人在说:“真的假的?崢哥他们真拿了大鱼?”
“那还有假?我亲眼看见的!”
另一个声音说,嗓门又尖又亮,有种孩子特有的咋呼劲儿,
“好大一条青鱼,比我人都长!崢哥扛著回来的!
那鱼尾巴拖在地上,一路划拉过来,土都扬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