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遗憾(第3页)
那是白汤的香味,鲜得很,飘得满屋子都是。
张翠花掀开锅盖,用勺子撇了撇浮沫,又盖上。她回头看著陈崢,说:
“崢娃子,你跟娘说实话,今儿个下湖,是你拿的主意,还是建国拿的主意?”
“我俩商量的。”
张翠花说:“我知道你俩好。可有些事,不能由著他的性子来。
建国那孩子,是个愣头青,你比他大,得多看著他点。
他爹走得早,他娘一个人拉扯他,不容易。”
陈崢应下。
张翠花烧了一会儿火,想起什么,说:“对了,你大姐今儿个来信了。”
陈崢一愣。
大姐?
他大姐叫陈芳,比他大六岁,嫁到隔壁县去了。
姐夫是个老实人,在镇上供销社上班,一年到头也回不来几回。
上辈子,大姐是他最对不住的人。
他娘走的时候,大姐回来帮忙操持后事,累得瘦了一圈。
他爹走的时候,又是大姐回来张罗。
他在城里打工,回不来,大姐也没说什么,就说你好好干,家里有我。
后来他出了事,是大姐去认的尸,是大姐把他葬了的。
他记得小时候,大姐背著他去上学,走好几里山路。
他走不动了,大姐就背著他,一边走一边给他讲故事。
讲湖里的鱼,山上的狐狸,天上的星星。
那时候他觉得大姐什么都知道,什么都懂。
“信上说啥了?”陈崢问。
张翠花说:“她说想回来看看,又说厂里忙,走不开。
让你有空去她那儿玩,说县城比村里热闹,有电影院,有百货大楼。”
陈崢沉默。
张翠花嘆了口气:“你大姐命苦,嫁得远,一年也见不著几回。
她来信总说过得好,可我知道,她那边也不容易。
你姐夫工资低,她自己在街道厂里上班,起早贪黑的。”
话音落下,外头传来脚步声,是他爹回来了。
陈老三进了灶房,手里拎著一瓶散酒,用玻璃瓶装著,瓶塞是玉米芯子。
他把酒放在桌上,看了陈崢一眼,没说话,在桌边坐下来。
张翠花回头看了一眼,笑了:“咋?今儿个想喝酒了?”
“嗯,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