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开膛破肚(第4页)
思忖间,李桂香从灶房里拎出一把菜刀来,刀背厚实,刀刃鋥亮。
她把刀递给陈崢:“崢娃子,你们真要自己杀?”
陈崢点点头:“婶子,我来杀。”
李桂香看了儿子一眼,没再多说,把刀递过去,转身回屋去烧水了,背影瘦瘦小小的。
陈崢接过刀,蹲在鱼跟前,却没急著动手。
他抬头看了看张建国他们三个,说:“咱今儿个拿了大鱼,是头一回。
有些规矩,得照著来。”
张建国眨眨眼:“啥规矩?”
陈崢没答话,站起身,往院子东头走。
那里有个小土台,是张建国他爹张老憨平时烧香敬神的地方。
土台上供著龙王牌位,木头牌子被烟燻得发黑,上头的字跡模模糊糊的。
牌位前头有个破香炉,缺了个口子,里头插著半截没烧完的香,香灰落了一炉。
陈崢从香炉旁边摸出三根香,又摸出一盒火柴。
划火,点香,三缕青烟裊裊升起,被晚风吹得歪歪斜斜的。
陈崢把香插进香炉,退后一步,弯下腰,鞠了一躬。
张建国他们三个站在后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跟著弯腰鞠躬,动作参差不齐的。
陈崢直起身,转过来,说:“行有行规,行有行话。
咱靠水吃水,这白洋湖里的鱼,是龙王赏的。
拿了人家的,得有个交代。”
水生点点头,轻声说:“我爹也是这么说。拿大鱼之前,得拜拜龙王。”
他说话细声细气的,像个小姑娘。
刘家旺在旁边接话:“《礼记》有云,礼尚往来。
往而不来,非礼也;来而不往,亦非礼也。
咱拿了龙王的鱼,烧炷香,这是礼。”
张建国挠挠头:“那咱啥时候杀鱼?”
陈崢走回鱼跟前,蹲下来,把菜刀放在一边,先伸手摸了摸鱼头。
鱼头有他脑袋大,嘴张著,露出里头细密的牙齿,白森森的,看著瘮人。
陈崢说:“杀鱼有杀鱼的规矩。头一桩,得先看鱼眼睛。”
他伸手指著鱼眼:“你们看,这鱼眼珠还是亮的,黑是黑白是白。
这说明啥?
说明鱼刚死没多久,魂儿还没散。”
张建国凑过来看,鼻子都快贴上去了:“那咋整?”
陈崢说:“得等它眼珠变浑了,蒙上一层灰白,才能开膛。
不然鱼魂儿不散,肉发紧,不好吃。我爹说的。”
这是上辈子他爹教他的。
陈老三打了一辈子鱼,杀了一辈子鱼,手上沾了多少鱼血,
临了跟他说过的话,陈崢现在一句句都想起来了,想忘都忘不掉。
“那得等多久?”张建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