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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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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世昌不会卖自己人。

但那天席上还有别人——冯三爷、两个坛主、薛一帖、酒楼的小二,甚至那个倒酒的小妾。

任何一双耳朵都可能把话传出去。

“先别管是谁卖的,”冯三爷说,“眼下最要紧的是撤。你也准备一下,天黑前动身。”

陶红英应了一声,转身往回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透过门缝往里看了一眼——楚寒衣还是那个姿势,靠墙坐着,闭着眼,脸上的银针在晨光里泛着冷光。

林彻蹲在灶房门口,手里剥着一颗蒜。

他剥得很慢,一瓣一瓣地剥,灶房里热气腾腾的,灶台上的大锅咕嘟咕嘟冒着泡,蒸笼里蒸着杂面馒头,白汽一股一股地往外涌。

一个人影从灶房后头闪进来,是他昨晚派出去的那个商贩打扮的人。他蹲到林彻旁边,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递过来。

“都问清楚了。”他压低声音,“那个姓王的,村里人都知道他。去年秋天来的,跟着楚女侠一起回来的,说是报恩。楚女侠住在他家东屋,他跟他媳妇住正屋,三个人一个院子。村里有人问过他,他说楚女侠是救命恩人,他就是报恩。”

林彻接过那张纸,没有看,继续剥蒜。

“还有呢。”

“有人曾撞见王五给楚女侠捶腿。就在院子里,光天化日的,楚女侠坐在门槛上,王五蹲在她跟前,给她捶了好一会儿。”

林彻的手停了一下。只是一瞬,又继续剥了。

“姓王的每天天不亮就下地,快到晌午才回来。楚女侠住的那屋,窗户朝南开,门口正对着一片菜地。吃饭的时候三个人一块儿吃,楚女侠不跟王五挨着坐,但也不远,隔一个位子。”

那人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还有一件事。前两天村里有人看见楚女侠在村口找王五,说看着脸色不太好,走路也比平时慢。我在附近盯了两天,看见薛一帖往她家去了两回——连天地会的大夫都出动了,她可能出了什么岔子。”

林彻把最后一瓣蒜剥完,拍了拍手上的蒜皮,终于展开了那张纸。

上头密密麻麻记着——王五下地的时间、三个人吃饭的座次、楚寒衣在院子里晒太阳的位置。

他看了一遍,把纸叠好,塞进怀里。

“够了。”他说。

那人蹲在旁边,等了一会儿,见他不说话,又问:“接下来怎么办?要不要趁她伤着——”

“不要动她。”林彻打断他,“她虽然伤了,但谁也不知道她还有多少底子。贸然出手,死的只会是我们。”他顿了顿,声音又恢复了那种不急不缓的调子,“把她往绝路上逼,她就会拼命。一个被逼到绝路的黑罗刹,比什么都危险。”

那人缩了缩脖子,不说话了。

林彻站起来,走到灶台前,揭开蒸笼盖子看了一眼。白汽扑了他一脸,他眯了眯眼,又把盖子盖上了。

“王五为什么被关在这里,你打听到了吗。”他问。

那人摇摇头。“村里没人知道王五被绑了,都以为他走亲戚去了。”

“我知道。”

那人愣了一下。

“不是天地会绑的,”林彻说,用火钳拨了拨灶膛里的柴,火光照在他脸上,明暗不定,“是陶丫头自作主张。她不敢跟这姓王的明着斗,就找了个由头把人弄过来放着。”

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师父想护的人,徒弟想赶走。有意思。”

那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觉得不该问,又把嘴闭上了。

林彻没有再说下去。他站了一会儿,把火钳搁在灶台边上。

“那个姓王的,”他忽然开口,“我见过。”

那人愣了一下。

“上次在寒山寺外头,她来见我,王五就在旁边。林彻的声音很平“我当时没在意。一个下人而已,谁会在意。”

他说到这里的时候,脑子里闪过那天的画面——在寒山寺外头,师妹身边是跟了个男人,低着头,缩着脖子,站在路边不敢过来。

师妹管他叫“下人”,他当时没在意。

后来追到那片烧焦的废墟上,一个庄稼汉蹲在瓦砾堆里哭天喊地,说房子烧了什么都没了,他一脚踢过去,那人滚到焦土里不动了。

他也没在意——一个庄稼汉而已,踢死就踢死了。

这两件事在他脑子里对上,是几天之后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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