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霜月陷落(第32页)
一个是寸缕未着、裸体上布满指痕精斑、赤脚站在绒毯上的银发巫女。
身份——一个是八岐大蛇麾下排名前二的妖将,一个是战败被俘的阶下囚。
姿态——一个居高临下地用指尖托着对方下巴,一个双手交叠欠身行礼纹丝不乱。
但在这一刻,在对视的那几息之间——这两个人之间忽然产生了一种极其古怪的、超越身份与立场的——微妙的均衡。
玉藻前看到了白雪冰蓝眼眸深处那簇被压在最底层、却始终没有熄灭的冷蓝色光芒。
那不是愤怒,不是仇恨,不是任何可以被简单定性为“反抗”的东西。
那是规矩。
是礼仪。
是“无论身处何地,霜月巫女都应以霜月巫女的方式站立”这一条刻在骨头上的铁律。
你可以撕碎她的衣服,可以灌满她的子宫,可以把她的身体翻来覆去地肏上几百遍——但你没有办法让她忘记怎么欠身行礼,怎么双手交叠,怎么在下巴被妖狐指尖托起来的时候仍然保持目光的平稳与克制。
“……妾身觉得。”玉藻前忽然将手指从白雪下巴上收了回去。
她退后半步,将双手重新拢入金红袖口之中,歪着脑袋看着面前这个赤裸而端庄的白发巫女,那双金色狐瞳之中渐渐浮现出了一丝极其微妙的、说不清是欣赏还是惋惜的光芒,“如果当初抓到你的不是酒吞而是妾身——你大概会是七个人里最难调教的一个。”
她说这话的时候,身后那九条金色狐尾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尾尖的白毛在空气中荡出几圈细密的涟漪。
“——不过正好。太难调的东西妾身反而不太喜欢。”玉藻前转过身去,踩着那双黑漆高跟木屐向着寝殿的另一侧缓步走去。
她走路的姿态——每一步迈出,腰胯便会自然而然地左右扭动出一个极小的幅度,身后那九条金色狐尾随着步伐的节奏一摇一摆地轻轻晃荡着。
那是一种与生俱来的妖冶,不需要任何刻意便能让人移不开眼睛,“妾身喜欢的是另一种——一开始刚烈得像一团火,但只要找准了弱点,一点一点地往里头浇蜜——到最后她自己就会烧成一汪春水。就像妾身的朱音那样。”
白雪的手指在听到“朱音”这个名字时极其微小地蜷了一下。
炎阳巫女朱音。
七巫女之中以刚烈闻名的那一个。
玉藻前化身村女潜入炎阳神社,朱音连拔刀的机会都没有便被九尾妖力封住了穴位。
七天七夜的调教之后,那个以刚烈闻名的巫女变成了玉藻前手中最得意的藏品。
“——你认识朱音对吧。”玉藻前没有回头,但她那对金色狐耳已经捕捉到了白雪手指蜷缩时发出的那声极细微的肌肤摩擦声响,“你们七个巫女每隔几年聚一次会,互相切磋剑术——妾身听朱音说起过。她说霜月的白雪是七个人里最冷的一个,话少,脸冷,喝茶的时候也从来不笑。不过她还说——”
玉藻前在寝殿一侧的梳妆台前停下了脚步。
她伸出手指漫不经心地拨弄了一下台上那些被酒吞随手丢了一桌的酒壶与杯盏,叮叮当当的脆响在殿中回荡了几息。
“——她还说,白雪虽然脸冷,但每次聚会结束之后都会主动留下来帮忙收拾。扫地,擦桌,把所有人用过的茶碗一个一个洗干净。星见的宵大人让她别干了,她只是摇摇头,然后继续洗。洗到最后一个碗为止。”
“……”
白雪没有回应。她只是将交叠在身前的双手又收紧了半分。那十根修长白皙的手指指节微微泛白。
玉藻前从梳妆台上拿起了一柄木梳。
那柄梳子原本是放在台上的装饰品——酒吞殿里没有女人住,自然也没有梳妆的习惯。
这柄梳子大概是某次从人类城池之中抢回来的战利品,搁在角落里落了厚厚一层灰。
玉藻前将梳子拿在手中,用拇指抹去了梳齿上的积灰,然后转过身重新走向白雪。
“——过来。坐下。”
她指了指寝榻边缘。
白雪沉默了一瞬。
然后——她赤着脚走了过去。
脚步很轻,裸足踩在绒毯上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她走到寝榻边缘,转身,双腿并拢,腰背挺直——然后以极其标准的正坐姿势跪坐在了榻边的绒毯上。
双手从交叠在身前改为平放在大腿上,掌心向下,十指并拢。
脊背纹丝不动,下颌微收,目光平视前方。
正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