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打仗哪能算这般小账(第1页)
蓝玉冷笑。“账?北元残部要绕过防线,直插边境!等他们真打到晋王、燕王那点兵马挡不住的地界,再想调朝廷大军去救,来得及吗?”齐亮撂下话。“凉国公多虑了。晋王、燕王手下,也是精兵。真到了紧要处,朝廷再发兵支援,也不迟。”蓝玉的嗓门又拔高了一层。“迟?战场上耽误一日,死的是多少人!你坐在刑部衙门里算账,算得出这个数吗!”殿里的空气,一下子绷紧了。淮西那一列,几个武将跟着附和。“凉国公说得对!”“打仗哪能算这般小账!”中立派那一列,也不甘落后。“穷兵黩武,劳民伤财!”“晋王、燕王既已经营边地,朝廷何必再插一手!”两边吵得脸红耳赤,朱标立在御阶下,眉头拧得死紧。御座上的朱元璋,盯着这场闹哄的争执,一言不发。李善长却一直没动。等这场吵闹渐渐没了先前那股劲,他才慢悠悠往前挪了半步。“陛下。老臣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朱元璋看向他:“讲。”“齐大人顾虑的是耗费,凉国公顾虑的是战机。二者皆有道理。可老臣心里,还有一层顾虑,比这两桩,都要重。”“晋王、燕王在塞外立朝,经营得确实像样。可他们那点兵马,底子薄,根基浅。北元这回,是残部合流,倾力来犯。晋王、燕王真能挡得住吗?”齐亮接话:“李公,晋王、燕王手下的兵马,也非等闲之辈。”李善长摇头。“未必。更要紧的是——”他停了一拍,目光转向朱元璋。“若他们真挡住了,甚至打赢了这一仗,又会如何?”“两朝壮大,声威更盛。往后草原上,谁还听朝廷的号令?晋王、燕王手握重兵,坐镇塞外,若是心思变了……”这话没说完,却比说完更沉。朱标脸色一变:“李公,晋王、燕王是父皇亲子,岂会——”李善长打断他,语气恭谨,却字字带钩。“殿下。老臣不是说他们会反。老臣是说,人心难测,权柄这东西,握得越久越重,谁也说不准往后。”“况且塞外那两朝,底下的兵马,大半是草原部落拼凑而成。这些部落,今日降了大明,明日未必不降北元。忠诚这东西,靠不住。”御座上的朱元璋,那双老眼,一点沉了下去。朱元璋想起孙烈昨夜递上的那份密报,想起蓝玉这些天藏着的心思。淮西的人,心思野。塞外的藩王,若真握着重兵坐大。朱标察觉出父皇的神情变了,忙上前一步。“父皇,晋王、燕王向来忠孝,绝非——”“够了。”朱元璋摆手,打断了他。他的目光,扫过满殿,最后落在李善长身上,又落在蓝玉身上。蓝玉在原地,那张脸上,压不住的振奋,又添了一层算计的笑意。他眼角悄悄瞥了一眼李善长的背影,心里那点憋闷,一下子松快了大半。李公这一手,是把话说到了陛下的心坎里。晋王、燕王要是不出手,朝廷正军就得顶上去。这场仗,跑不了自己。李善长又往前挪了半步。“陛下,老臣还有一事,不敢隐瞒。”“三日前,臣接到一封密信。信里说,燕王府、晋王府名下,有几个管事,近来常与草原上的商队往来,买卖的货物里,夹着铁料、皮甲的料子。”李善长从袖中摸出一张折得四方的纸,双手捧着,举过头顶。这话一出,殿里乱了。朱标脸一下子白了。“李公!空口一封信,连来路都说不清,你便敢在殿上,污蔑两位藩王私通北元?”李善长拐杖稳杵在地上。“殿下。老臣不敢说私通,老臣只敢说蹊跷。铁料、皮甲,寻常商队谁会捎带这些?这般巧的事摆在眼前,老臣不敢不奏。”朱标反驳道:“蹊跷?天底下多少事巧,难道桩桩件都要扣上通敌的帽子?”李善长的调子压得更低。“老臣不过是提个醒。北元残部要绕道偷袭,这时候塞外两位王爷手底下冒出这般蹊跷的买卖……老臣这心里,搁不住。”他这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没一句实指,句留着退路,可听在耳里,那点疑心的种子,已经种下去了。朱元璋盯着那张折起的信,没接。可那脸,一点一点绷紧了。燕王,晋王。两个亲生的儿子。手里握着兵,守着塞外那片地。朝廷是给他们脱了缰的绳子,还是喂大了两只狼?这念头一起,朱元璋自己都觉着心惊。可这念头,偏偏止不住地往深处钻。朱标又急开口。“父皇。两位王爷这些年戍守边地,劳苦功高。若因这般捕风捉影的话就动了疑心,往后谁还敢替朝廷镖边?”,!李善长却不接朱标的话,转而朝御座又深深一揖。“陛下,老臣一心为国,绝无他意。可这天下,防患于未然,总好过养虎为患。老臣恳请陛下,速速发兵北上,一来御敌,二来……也好探探塞外那两处的底。”淮西那一列,几个武将悄递着眼色,压不住那点振奋。那户部侍郎瞧着李善长这张老脸,越看越发寒。方才朝上还是议北元该不该出兵,这会儿竟被三两句话,绕到了两位藩王头上。这是要干什么?借着一场边患,把塞外的藩王也一并搅进浑水里?朱元璋沉默了许久。他的手,慢慢覆上那张信纸,没打开看。朱标还想再辩,被朱元璋一个抬手止住。朱元璋的视线扫过满殿,最终,落在卫安身上。卫安一动没动。这老头,是要老子出手了。卫安脑子里飞快转了一圈。李善长这一手毒。拿防患未然当遮羞布,实则是把北元这场仗,绑上了两位藩王的战车。仗打赢了,是淮西的功;两王要是被扣上蹊跷的帽子,往后削藩,又是淮西的功。一步棋,吃两头。老朱这会儿疑心已经起了。可他不能自己开口驳李善长。这老货是开国元勋,当着满朝的面翻脸,伤的是自己的脸面。所以才把这刀,递到老子手里。干还是不干?干。这老货今天不弄死,他往后还得拿这一手,天天在朝上兴风作浪。眼睁看着燕王晋王被泼这脏水,往后但凡朝廷有点风吹草动,自己这颗脑袋是不是也得挂上蹊跷两个字?不干才是真傻。:()大明第一贪官,你说咱杀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