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楼一（第1页）

从穿越到这个世界的第一眼开始，江珏就开始给自己打预防针。当时广场的每个人都穿着洁白的圣袍，头戴花冠，微笑着。下一秒却近乎癫狂地叫喊、争抢，甚至她们根本就不认识即将被焚烧的那个女孩，那个赤裸着被绑在担架上示众的女孩。

“烧死她！”

“烧死她！”

“烧死她！”

每个人都这样说着，一边欢笑诵念着母树护佑，一边又对参与谋杀这件事情充满热忱。

“江珏，你要做好准备。我们的开局既是这样，以后的路恐怕会更难走。”

那些个迷惘的深夜，熟悉而温热的被窝里，萧君轻轻地将她搂在怀里，满带怜惜地捧着她的脸，注视着。

“不要再像高中那样逃跑了，好吗？”

“如果害怕，就握紧我的手。”萧君轻声说。

一缕月光从窗外洒到床头，将她的面容映照得莹白。萧君的长发依旧散落在枕席上，平日睥睨众生的眼睛此刻如同一滩幽幽春湖，柔波渐起，里头江珏的倒影也漾荡着，诱蛊着。江珏回望她，如同再见隔世的妖灵一般——直至江珏凑上去索下一吻。

冰冰凉凉的。

然，此刻萧君不在，并无手可牵。

江珏觉得，独自一人，在这孤寂广袤的荒原里面对死亡的感觉，实在是很糟糕。

古丽一行人在河道里挖了一个小洞，里面勉强能够盛放小枣的身体。

她们为小枣换上了一身干净的新衣服，头发，四肢，面颊上不染一丝尘灰。

大家围拢在小枣的身体附近，点燃了一丛篝火。

这是游牧者的仪式，在每一个机器故障报废之后，都以族群特有的方式来纪念这曾经的同伴，也就是记住她。以歌谣的方式将她的故事讲述给后来的人，小枣也是。

古丽率先唱起歌来，其他的几位姐妹也都随和着。

那些声音也如同火光一样，升腾和照亮着整个世界。

待到她们唱罢，正准备将小枣的身体放入那土堆之中，江珏却不由自主地开了口，甚至开口的瞬间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

“晚风拂柳笛声残，夕阳山外山。”

“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

“一壶浊酒尽余欢，今宵别梦寒。”

李叔同的《送别》。女孩的声音如流云般纯净无染。

“这是什么歌，很好听？”阿燕问。

“送别的歌，”江珏想起以前萧君也对她唱过，后来两个人就分别了四年，“很久以前的歌。”

身边的古丽拍了拍她的肩。

篝火一直烧着。此刻的荒原安静地能听见砂砾刮过。江珏看着大家，鼻尖也泛起酸意。一路过来，她总在心里反复告诫自己，要拿游戏的心态来对待这个世界，每个人都是NPC，她的目标不过是和萧君一起活下去而已，所以她总是尽量地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害怕真动感情。

可人这种微渺的东西，又哪里真的能驾驭庞然的情感，甚而令其对自己听之任之？

她做不到，也没法欺骗自己。

“走吧。”古丽说。

离开的时候，江珏没有回头，她的短发被风吹得短茅草似的。

她骑在骆驼上，背对着身后挥了挥手。

山高路远，有缘相逢。

又在荒原走了一天，江珏终于看到了那栋办公楼，在荒原的最北边，另一头即是花园。

楼前有一片花圃，栽着各式各样五颜六色的花树，她们不分季节地盛放着，在荒原里显得格格不入。

“花园有限责任公司”，在那门前立着硕大的汉字招牌。

在A市实习的日子里，她经常穿梭往返于学校和这样的高楼大厦之间，竟让人有一种熟悉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