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原五(第1页)
银留下的那团母树根块在此时派上了用场——它带领众人找到了一片业已干涸的古老河道。
江珏这时才发现,被人们称作毒雾的那东西,其实是很美的。
……
最开始是天光遮蔽,世界陷入一片昏暗。
从遥远的地平线外迸发出几声闷厚的声响,像是整个地面都炸开似的,一声、一声。
咚、咚、咚。
鼓擂一般,敲得人心慌乱,六神无主。
她们每个人蹲在河道之下,屏气凝神,不敢动弹,只听着那声音渐近、渐响。
空气中飘来一股香气,由淡、渐浓,就如盛开的夹竹桃,在芳香中带有一种苦味。
世界慢慢地被叠加上了一层朦胧飘渺的紫色柔纱,由起初轻盈的几缕,逐渐蔓延平铺至视线所能及的一切。
嗡——嗡——
头顶缓缓飞过一群镶着荧色金边的蜻蜓,如同列队一般,从彼端飞到此端,一明一灭……像夏夜的流星雨,或是秩序的宇宙飞船。
随着那蜻蜓振翅,熠熠的金粉也随那紫雾自头顶飘来,闪烁着,漂浮着,在空气中,坠落在土地上,又粘连好些在人的衣裙里,影影绰绰、如梦似幻。
这就是毒雾?江珏暗自思忖。
她以为会是生化电影似的,人人得带着防毒面具严阵以待的那种毒雾,却不想美得竟如此惊心动魄。
她转头望了一眼身后的小枣,她的脸涨得通红,鼻尖捂着帕子的手紧攥成一团,表情痛苦。
“小枣,小枣!”江珏凑过去,伸手揩去小枣眼中的泪水。小枣伸出一只手抓住她。
那些金粉落在她的头发上,有的接触到她的肌肤,下一秒又消融不见。
毒雾是母树被压抑的情绪,接触到它的人会感受到磅礴的悲观和痛苦。
这也是毒雾被传杀人的原因。
江珏意识过来,连忙将小枣护到身下。
“你干嘛——”小枣的声音闷在帕子后面。
“别说话。”
“你挡不住的——”
“闭嘴。”
江珏把袍子撑开,尽力为小枣提供最大范围内的庇护。她能感觉到那些金粉在往下落,落在她的脖子上,凉凉的。它们在她皮肤上亮了又灭,灭了又亮,像在呼吸。
不知为何,这金粉和毒雾对她却不起作用。
队伍里的其他人也动了。
一个女人挪到江珏旁边,也撑开自己的袍子。她的袍子比江珏的大,灰褐色的,补了好几个补丁。另一个女人蹲到另一侧。她的手臂上有刚才被沙子擦伤的伤口,还在渗血,金粉落在她的伤口上,她抖了一下,却没有动摇。
一个人,两个人,三个人。渐渐地,所有人都围过来,蹲下来,撑开袍子。像一堵墙。没有人说话。她们背对着毒雾。面对着彼此。
最外面是古丽。她没有蹲——她半站着。袍子撑到最大,整个人像一面张开的帆。她头发上的金属小件在紫色的光里一闪一闪的。
像一棵树。
古丽旁边是队伍里年纪最大的那个女人。她的身形有些站不住,微微晃荡着,却依旧屹立。
——直到毒雾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