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原四（第1页）

休整两天后，江珏离开了基地。临走前，李椒泪眼汪汪地来送她，几乎要把她囤着的新奇玩意全给搬空了送给江珏。

“你弄这么大几个包袱，跟小山似的，我也带不进那办公楼里去呀。”江珏望着如山的沙棘果和留着线头的新衣服，装作嗔怒的样子。

“……但你的心意我感受到啦！谢谢你椒椒。”见李椒露出为难的表情，她又笑意盈盈地把姑娘搂在怀里，又亲了亲她的脸颊。

“这是银让我带给你的。”李星递来一捧母树根块，却不肯再见她一面。

“她说这是母树根块，你以后会用上。”女孩尽管有些不明所以，但也收入囊中。

透过一条条玻璃珠装饰而成的门帘，江珏依稀看见老者的轮廓，她依旧躺在药炉旁的摇椅上晃荡着，手里举着那把蒲扇。

双方都有些明白，此去再难相见。

从门里头悠悠飘来了一句有些沧桑的话：

“姑娘，往前走，莫回头！”

说罢，江珏便也岔开腿跨坐在那骆驼上，扬了扬手臂，留下一句“山高路远，有缘相逢”，就头也不回地走掉了。

“呜哇——”

等到基地彻底消失在视线里，江珏便开始惊天地泣鬼神地彻底嚎哭起来。

每前行一步，那骆驼身躯就起伏一次，江珏的哭声便也断断续续，一抽一抽的，当属“空谷传响，哀转久绝”。

实是悲情，却又有些许好笑。

身旁的几个女孩刚开始还一个劲地耐心安慰着，后来自觉无用，便也放任她叫喊。

“行了。银既教了你聆听母树的声音，你就自然还会回到荒原的。不至于不至于…”

古丽看不过，跑到江珏身边道。

“不是啊，太痛了！”江珏哭得越发厉害了。

“别痛了，等会到前面集市里给你买点酒买点糖吃，心就不痛了。”古丽皱着眉，她此刻只能想出些哄小孩的招式。

“不是啊！这骆驼！这骆驼磨得我屁股！我屁股太痛了！”

江珏抹了一把泪，顺手擦到骆驼身上。

这确实是出发前大家都没有考虑周全的事，李星和李椒自打逃出来后，几乎没有离开过基地，而古丽也没有再带过什么新人同行。江珏细皮嫩肉的，哪里受得了这种颠簸。

待队伍停留在集市附近，从驼背上被人蔫吧扶下来，江珏的两侧大腿已然被磨出深深浅浅的几道血痕。

她只得撂甩着两只脚向那人潮中磕磕绊绊地走去。

在这荒原中，所谓的集市其实就是几个小棚。由于两条或两条以上的队伍或群落相遇，出于互换物资顺带着歇歇脚的目的，大家便共同用枯枝和破布顺着地势搭建起来。在这里，出于保护自己的目的，每个人都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眼睛，毕竟大家都是从花园里逃亡出来的，谁也不想遇见曾经的“老熟人”。

“别乱看。”古丽低声说。

江珏低下头，跟在她们身后，但眼睛还是忍不住往两边瞟。空气中有很多味道混杂在一起，这里卖的大多是食物、草药、工具，但最后还是香料的气味占了上风。

“这里怎么会有鱼？”江珏停在一个摊位前，有十几条巴掌大的鱼被晒干后串在一起。

之前打过照面的那个十五六岁的姑娘钻了过来，“地下暗河里捞的呗。荒原又不是全是沙子——也有盐碱地、干河床、碎石滩。有时候运气好，能在地下河的出口捞到鱼。”她讲话的时候嘴里嚼着果饯，吧唧吧唧的。

“我还以为这里全是沙漠一样的。都没见有什么地图诶。”

“因为认不得路啊。”姑娘嘴里继续嚼着，“你看那边——”她随手指了一个方向，江珏看过去，只有碎石和棚子。“昨天那边是一座沙丘。明天可能就是一条沟。荒原的地形天天在变，风一吹，沙一埋，啥都不认识了。你今天记的路，明天就不对了。”

说罢，她往地上吐了一颗果核，又蹲在那鱼干摊前，仰着头数了数。“贵了。”

“看啥呢小枣，你又买不起。”古丽的声音从前面飘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