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原一（第3页）

女孩用刀锯下江珏的头发。

她把那些头发放在嘴里。

她在咀嚼。

她在试图吞咽。

她开始流泪。

察觉到女孩并无恶意，江珏也只是平静地被绑在那里注视着她。

她在痛苦。

“李椒，”帐篷外传来另一个女声，“银救回来的那个孩子不见了，是不是在你这里？”

女孩有些慌乱，拿起床上的布被就想盖在江珏身上一遮了事，却被直闯进来的人抓了个正着。

是一个约莫三四十岁左右的女人，她的头发看上去要柔顺服帖很多，像是自己精心养护过的，浑身上下也都被收拾得利利索索。

她有些无奈地看了女孩一眼，却没有出言责怪，只是上前帮助江珏将那些藤条和嘴里的碎布一一拿开。

“没有伤到你吧？”女人伸手掸去江珏肩上的碎发，地板上也落了不少。

“没事，只是妹妹自己得打扫一阵卫生了。”江珏笑了笑。

对面的那个女孩眼眶还红红的，泪痕在灯下未干。

显然江珏的反应有些过分平静了，本来已经做好准备来收拾烂摊子的女人此刻反有些不知如何是好。

“实在是对不住。银在找你，你先过去吧，”女人从口袋里捞出一把木梳，给江珏的头发简单地理了理，“你的头发我等会帮你修修。”

“好。”江珏点了点头，又笑笑，露出右边的一侧虎牙。

在帐篷里见到那老者的时候，对方也盯着她的头发看了半晌。

“这是李椒弄的？”她躺在一把摇摇椅上，昏黄的灯光照亮了她的半边脸，皮肤上的褶皱清晰可见。

“嗯，”江珏顿了顿，“她看上去很伤心。”

“她没有恶意，她只是想吃掉你。”老者用蒲扇指了指自己身畔的另一把摇摇椅，示意江珏坐下。两个人就这样以各自的节奏晃荡着。

“李椒是从另一个地方逃出来的，在那里，她每天要做很多曲意逢迎的事。这片荒原接纳了很多从花园各处逃出来的人，而在花园中呆的时间越久，整个人的身体和精神就会越发腐朽。疗养院是我们来到这个世界的起点，而你直接从那里逃出来，所以……你很年轻。”

“这和她想吃我有什么关系？”江珏觉得这个说法有些荒谬。

“你还没有经历那些事情，这种情感我不确定你能否理解。就像一个瓷白的人体雕塑，如果只是被染黑一两天，我们还能庆幸那是可以被洗掉的，可是如果年复一年地染呢，那黑便洗不掉了。”

老者啜了一口茶。

“一旦发现自己变了色腐坏了，就会希望整个世界都跟着一起黑，渐渐的，白色成为刺眼的存在，每看一眼，心里就疼一分。最后，连一丝白都容不下了。如果无法把那一抹白也拖进黑暗里，那就只能……”

“把自己变成白，”江珏缓缓接话，“所以她是想把我装进她的身体里，来完整她自己。”

“她想不出别的办法了，她已经变成黑色。”

“我不这么觉得。如果真的变成黑色，就不会艳羡白。她的心是好的。”

“是这样，”老者赞许地看了江珏一眼，右手的蒲扇点了点自己的鼻尖，“她只是把自己的位置放低了，心里过不去这个坎。”

“我是银，也是从疗养院里逃出来的，”察觉到江珏的目光，老者了然地笑笑。

“你一定好奇这是哪里。荒原是母树的根系，我们都是寄居的蚂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