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原一（第2页）

如今所在之处像是一个建立在破败废墟之上的基地，这里有约莫十几个帐篷，不同的帐篷上挂着些细碎的彩色布条当作幡旗，有几只骆驼卧在茅厕旁边，空气中飘来一股浓郁的屎味，好嫌弃，江珏掸了掸身上的灰，却已然分不清那臭味是江珏自己身上的，还是那骆驼的了。

即使是在基地边缘，也只能看见外面的荒原黄沙漫漫一片，其他的什么也看不见。

江珏想起在疗养院第一次被抓的时候，当时阿藤就坐在她对面，亲口承认关于神树的一切都是杜撰，那教材里头，宣传册里头，电影里头，广播里头所播报的展示的，一切都是虚假的。

“可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离开这又能去哪儿呢？”

“留在这里，不是更好吗？”

“你必须接受我们无处可去。”

不知为何，她此刻才更明白些那话背后的意味。阿藤也曾逃出去过，却又心甘情愿选择回到那个地方，甚至为那个地方工作，劝阻更多觉醒的人留下。

她曾经困惑，但望见那铺天盖地的黄沙，又好像能理解了几分。

人们可以轻易地愤怒，轻易地咆哮，轻易地抱怨不公，轻易地声嘶力竭，轻易地怀揣着摧毁一切的热情和渴望，轻易地大声叫喊，因为痛苦至少会让少数人醒来，哪怕是极少数人。

可是，然后呢？

批判完那些拦路的荆棘毒瘴和迷雾后，作为单薄个体的我们又往哪里去？

英雄是无畏的，她们一直在路上狂奔，攒着劲不知疲倦。

可是怯懦才是真相的大多数，退缩的选择属于注定孤立无援的普通人。

如果没有萧君，只有江珏一个人来到这个世界的话，她不敢保证自己不会做出和阿藤一样的选择。

“你好？”

身侧的目光中断了自己的思绪，江珏转头向那方看去。

是醒来时在吃自己手指的那个女孩。

她躲在一个帐篷布后面，头发毛躁地炸在头顶，像一头小狮。

四目相对，女孩却一点没有要搭话的意思，又着急忙慌地跑走了。

直到傍晚时分，那个女孩好像变得越发怪异。

她把江珏绑起来了。

因为中午才悠悠转醒，江珏的身体并无倦意，故她准备再去找老者，有很多事情她得弄清楚，还有萧君……她必须去找她。

刚迈出帐篷一步，江珏却被人一榔头砸晕。

醒来时，便被绑到了那女孩的地盘，她的帐篷里堆满了橙橙圆圆的沙棘果，有的被串成门帘床帘，格外好看。

“唔……唔！”江珏嘴里被塞了布条，四肢也被一些藤蔓捆着，说不出话。

那女孩在自己身旁自顾自打磨着一把银亮的小弯刀。

这里的人……怎么一个个都这么奇怪。

这么快自己就要下线了吗？

不过这种方式还挺简单粗暴的，不像疗养院。

挣扎既然无用，她便闭上眼等待着，心中莫名泛起一阵终于解脱的快意。

女孩把刀对准了她的耳朵，皮肤与短刃相接时化成了几股凉意。

预料之中的刺痛并未袭来，只是头皮似乎有东西在反复拉扯，又有些东西在掉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