激将燃死灰(第4页)
不只夺嫡。
“素闻尚书墨宝重金难求……”傅云逾本想撕了这封信,但觉得此举有些侮辱之意,思索一番后将其折起收下,“那就多谢尚书相赠了。”
“无礼无耻,真以为自己天下独尊了,莫非娘子姓梁不成?”沈道孚出言讥讽。
兔子急了是要咬人的,但可能是品种问题,有的兔子咬起人来和挠痒痒一样。
“沈尚书。”她轻巧飘出一句。
“沈尚书又有多伟大?真君子,但护不住族中亲眷。为千万人殚精竭虑,却救不了一个自己。”
傅云逾的指尖落在沈道孚肩上,用的力分明微乎其微,但沈道孚不由向后退去一步。
“在你眼里,你的舍生取义重于泰山,在有的人眼里,不过是拍手称快的笑谈。我不问你值不值得,但事实就是你的死,除了让这种人高枕无忧没有别的用处。”
“如果你坚持如此,朽木不雕,那么我不再多留。死不足惜。”
“哦?”沈道孚和煦笑道,“那还真是抱歉了。”
听到沈道孚和她对话,不是漠然接受而是还能有来有回,傅云逾心中对要做的事的把握又增加几成。
“笑得像画皮假面,令人作呕的皮囊。”
“实话告诉你,我做魏王幕僚正是为了权。我要权力,我要他人无法掌控我的命运,天下无人阻止我做任何事情,你明白吗?什么时也命也,都滚一边去。”
“不是等着帝王回心转意承认自己错了,是你要站到他面前,告诉他,你错了,让他屁滚尿流地跪着认错。”
沈道孚赶紧伸手捂住傅云逾的嘴。
“冷静一点,这种话你也敢说,真是大逆不道有辱斯文。”
沈道孚从来没有被人用这样的污言秽语对待。可心中不知为什么升起隐晦的快意,仿佛这些话是从自己口中宣泄而出的,是有人替他说了这些他从不承认的心里话。
原来他们是同类人。
傅云逾很冷静,甚至还清楚记得自己在狱中不能引起狱卒注意,把声音压得很低,却还是铿锵有力。
她可不管什么污言还是秽语,她能和世家贵女交往,也可以和地痞流氓混迹。
“你不是对死都无所谓了吗,还在意这些。”
虽然这些话里情绪的成分更多,比如让皇帝跪下求饶这种话,可行性就像让太阳从西边升起一样。但是她的目的是煽动,要勾起沈道孚被规训压抑住的最原始本性。
显然,她成功了。沈道孚的表情是明显得生气,看起来鲜活不少。
随便他是不是在对自己生气,有情绪就是有机会。
堂堂沈道孚沈尚书,职务上铁面无私不近人情,官场下拒绝与人交往防止人结交讨好,最吃的竟然是激将这一套。
“你要写多少遗书我不管你,但我不会帮你转交。你不是过目成诵吗?当着他的面背啊。”
“无论如何我都会把你捞出来。沈道孚,我不管你怎么想,你的命我要定了。”
沈道孚是聪明人,他了解自己,几乎瞬间就意识到,自己的闭锁的人生正被一个突如其来的变数大刀阔斧地砸开。
才智超脱的人哪有不喜欢新鲜事物的。那些一成不变的,世间普遍的,都让他腻味疲惫了。如果她是天边变化莫测的云气,那他渴望做人间观测变化轨迹的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