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晚的小生意（第2页）

晒了大概十来天，野菜和蘑菇都干透了，抓在手里“沙沙”响。王秀英检查了，点点头：“晒得不错，干净，没霉点。能拿去试试了。”

选了个星期六，天气晴朗。一大早，晚晚和小芳就起来了。她们用干净的布袋子，把晒干的野菜和蘑菇分门别类装好，捆扎结实。王秀英给她们准备了干粮和水，又给了每人一毛钱车费，反复嘱咐路上小心。林建国不放心，把她们送到了村口的公路边，看着她们上了去公社的班车（一种老式客车），对司机和售票员说了好几声“麻烦照看下孩子”，才目送汽车开走。

这是晚晚第一次在没有大人陪伴的情况下“出远门”，虽然只是去公社。坐在晃晃悠悠的班车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田野和村庄，她心里既紧张又兴奋，紧紧抓着自己的布袋子和小芳的手。小芳比她镇定些，但手心也出汗了。

到了公社，街上人来人往，比村里热闹多了。按照事先打听好的，她们找到了公社供销社的收购站。那是一个开着窗口的屋子，里面坐着个戴眼镜、正在打算盘的中年叔叔。窗口前没什么人。

俩小姑娘互相鼓了鼓劲，走上前，晚晚个子矮，踮起脚，把布袋子举到窗口，怯生生地开口：“叔叔，您好。我们……我们晒了点野菜和蘑菇，您这里收吗？”

那叔叔抬起头，推了推眼镜，看了看窗外两个明显是农村来的、衣着朴素但干净、小脸上带着紧张和期待的小姑娘，又看了看她们手里的布袋子，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晒的野菜蘑菇？我看看。”

晚晚和小芳赶紧把袋子解开，把里面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干荠菜颜色墨绿，带着白霜；干蘑菇个头均匀，香气扑鼻。叔叔伸手捏了捏，又闻了闻，点点头：“晒得还行，挺干爽。荠菜……三分一斤，蘑菇一毛二一斤。你们有多少？”

晚晚和小芳的心“怦怦”跳，赶紧把袋子递进去。叔叔用秤称了。荠菜三斤二两，蘑菇两斤一两。他嘴里念念有词地算着：“三斤二两，三分一斤……九分六，算一毛。蘑菇两斤一两，一毛二一斤……两毛五分二。一共……三毛五分二。”

算完，他从抽屉里数出三张一毛的，一张五分的，又翻出两个一分的硬币，从窗口递出来：“给，三毛五，再加两分，三毛七。拿好。”

晚晚和小芳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三毛七分钱！厚厚的一小沓毛票和两个亮晶晶的硬币！她们小心翼翼地接过来，紧紧攥在手心，那粗糙的纸币和冰凉的金属触感，是那么真实，那么美妙！她们挖了那么多天，晒了那么多天，终于变成了手里实实在在的钱！

“谢谢叔叔！”俩小姑娘齐声道谢，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喜悦。

“不谢。以后晒了好的，还可以拿来。”叔叔和气地说。

揣着人生中第一笔自己挣来的钱，走出供销社，两个小姑娘觉得脚步都轻快得要飞起来。阳光格外明媚，街道格外宽敞。她们没有立刻去坐车回家，而是在公社的街上慢慢地走，看着两边的店铺，心里盘算着这笔“巨款”该怎么花。

路过一家小小的百货店，橱窗里挂着五颜六色的头绳、发卡。晚晚一眼就看中了一根大红色的、带着两颗透明小玻璃珠的头绳，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她想起自己那根粉红色的头绳已经用了很久，有些褪色了。

“小芳，我想买那根红头绳。”晚晚指着橱窗说。

“我也想买根新的。”小芳点点头。她看中了一根天蓝色的。

她们走进店里，问了价钱，红色和蓝色的头绳都是五分钱一根。晚晚毫不犹豫地买下了那根红头绳，小芳买了蓝色的。拿着新头绳，俩人都高兴极了。

又路过一个卖日用品的小摊，晚晚看到了一种扁圆的小铁盒，上面印着简单的花纹，是“蛤蜊油”，一种滋润皮肤防冻裂的油膏。她想起娘冬天手上总会裂口子，又疼又难看，娘总舍不得买好的擦手油，就用猪油或者便宜的雪花膏凑合。

“小芳，我想给我娘买盒这个。”晚晚指着蛤蜊油说。一盒要一毛五分钱。

“给你娘买？”小芳有些惊讶，但很快理解了，点点头，“你娘对你真好，是该买。我也……给我奶奶买盒吧。”小芳的奶奶眼睛不好，手上裂口更厉害。

于是，晚晚花一毛五给娘买了盒蛤蜊油，小芳也给奶奶买了一盒。剩下的钱，晚晚还有一毛七分，小芳也差不多。她们又用几分钱买了四块水果糖，一人两块，准备带回家慢慢吃。

回去的班车上，晚晚小心地把给娘买的蛤蜊油和新头绳放在贴身的衣兜里，手心里紧紧攥着剩下的几分钱和糖块，心里满满的，涨涨的，是一种混合了自豪、喜悦和对家人的爱的复杂情感。她想象着娘收到蛤蜊油时的表情，心里就甜丝丝的，比吃了十块糖还甜。小芳坐在她旁边，也小心地收好东西，俩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快乐和满足。

这次小小的“生意”，不仅让她们挣到了人生中第一笔钱，更重要的是，让她们体验到了劳动的快乐、收获的喜悦，和用自己挣的钱为家人买点小礼物的那种无与伦比的幸福。这八毛钱（两人合计）带来的，远比钱本身的价值，要多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