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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的奖状(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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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事,摸摸吧,纸的,摸不坏。”林建国笑着说。

晚晚这才用指尖,极轻地碰了碰那凸起的、有些涩手的红色印泥痕迹。凉凉的,滑滑的。

这时,林向东也从厂里回来了。他是下午请了假,坐最后一班车赶回来的,手里还提着一小包东西。一进门,就看见了桌上摊开的奖状和一家人围着的热闹景象。

“大哥!你看,爹得奖状了!公社发的!”林向西兴奋地报告。

林向东放下东西,凑过去看。他是家里文化最高的,仔细看了奖状的内容和落款,脸上也露出由衷的笑容:“爹,行啊!公社先进!这可是硬荣誉!得贴起来!”

“对,贴起来!贴在堂屋最显眼的地方!”林向北附和。

贴奖状可是个隆重的事。王秀英去灶膛里扒拉出一点剩下的草木灰,用水调成稀糊糊,当糨子用。林建国指挥着,林向东和林向北搬桌子、递板凳,选择贴奖状的位置。最后决定贴在堂屋正对门口的北墙上,那里最显眼,一进门就能看见。

位置选好了,高度要合适。林建国比划着,林向东站在板凳上,用破布把墙面浮灰擦了擦。王秀英用刷子把灰糊糊均匀地抹在奖状背面。晚晚被林向西抱着,睁大眼睛看着。

“左边高点……再高一点……好,就这儿,正了!”林建国站在远处指挥。

林向东小心翼翼地把涂了糨糊的奖状按在墙上,用手掌从中间向四周抚平,挤出气泡。贴好后,又仔细地把边角压实。

大红奖状端端正正地贴在了北墙中央。在有些昏暗、墙壁斑驳的堂屋里,这张崭新的、红艳艳的奖状,像一团温暖而荣耀的火,一下子把整个屋子都照亮了,也照亮了每个人脸上喜悦的光彩。

“真好!真精神!”王秀英退后两步,打量着,满意地点点头。

晚晚也仰着小脑袋,看着墙上那张高高在上的红纸。她觉得爹的名字写在上面,爹就很了不起。她忽然又指着奖状上的字,转头对林向东说:“大哥,那几个字,娘刚才念了,是‘先——进——生——产——者’。你再教我念一遍,我记不住。”

林向东笑了,把妹妹抱起来,让她能看得更清楚些。他用手指着那几个字,放慢语速,一个字一个字地,清晰地教她:“看,这念‘先’,先进的先。这个念‘进’,前进的进。这个念‘生’,生产的生。这个念‘产’,也是生产。这个念‘者’,同志的者。连起来念——先、进、生、产、者。”

晚晚跟着大哥的手指,小脑袋一点一点,努力地辨认、记忆。她的小嘴也跟着动,发出细微的声音:“先……进……生……产……者。”

“对,先进生产者。就是表扬爹这样努力工作、为国家、为集体做出贡献的人。”林向东解释着,虽然知道妹妹可能不完全理解“国家”、“集体”的含义,但这份荣誉感,需要从小熏陶。

晚晚又跟着念了几遍,虽然发音还有点含糊,但顺序是记住了。她心里充满了学习的成就感,觉得自己也会念奖状上的字了,好像和爹的荣誉也有了一点点小小的联系。

那天晚上,晚饭的气氛格外好。虽然饭菜还是往常的玉米面糊糊、窝头和咸菜,但因为有了墙上的那张奖状,连窝头好像都变得格外香甜。一家人围坐在方桌旁,话题自然离不开这张奖状。林建国难得地多说了几句,说起队里评比的经过,说起别的老师傅对他的肯定。王秀英和孩子们都听得津津有味,眼里闪着光。

昏黄的煤油灯光,正好能照亮北墙上的奖状。晚晚一边喝着糊糊,一边时不时抬头看一眼。那红色在灯光下显得更加温暖庄重。她忽然放下勺子,站起来,指着奖状,大声地、带着点炫耀和练习的意味,对着全家人,一字一顿地宣布:

“看!先——进——生——产——者!林——建——国!我爹!”

稚嫩的童音在温暖的屋子里回响。全家人先是一愣,随即都笑了起来。笑声里充满了欣慰、骄傲和浓浓的暖意。

林建国眼眶有点发热,他伸手摸了摸女儿的头,声音有些哽:“好,晚晚念得好。爹以后更得好好干,不能对不起这张奖状,更不能让晚晚白念这几个字。”

这张普通的奖状,和那条崭新的毛巾,对于这个清贫的家来说,是比任何物质奖励都更珍贵的肯定。它贴在墙上,也贴在了全家人的心里。而对于小林晚晚来说,这不仅仅是爹的荣誉,也是她第一次如此具体地接触“文字”和“荣誉”的概念。那几个被她反复念诵的方块字,和爹脸上那掩饰不住的笑容,还有全家人眼中闪烁的光彩,交织在一起,在她小小的世界里,点亮了一盏关于努力、责任与骄傲的、最初的灯。她知道,那张红纸很重要,上面的字很重要,而她的爹,是个被写在红纸上表扬的、很厉害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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