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进厂了（第2页）

“爹，我知道，您放心。”林向东认真点头，也端起杯子。

“生活上别太省，该吃吃，正是长身体、费脑子的时候。钱不够了，捎信回来。”王秀英给大儿子夹了一大筷子炒鸡蛋，眼圈又有点红。儿子要离家独自生活了，当娘的心里总是舍不得。

“娘，厂里管住，有食堂，花不了多少钱。工资我都攒着。”林向东说。

晚晚坐在妈妈旁边，啃着白面馒头，听着大人们说话，眼睛一直看着大哥。她觉得今天的大哥特别好看，特别神气。

吃完饭，林向东打开他带回来的一个旧帆布提包，从里面拿出一个用旧报纸包得方方正正的小包。他走到晚晚面前，蹲下身，把那个小包递给她，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晚晚，看大哥给你带什么了？”

晚晚好奇地接过，小包有点沉。她看看大哥，又看看小包，在大家的注视下，笨拙地拆开旧报纸。里面，是一双崭新的、红艳艳的小皮鞋！皮鞋是塑料的，但做得光亮，鞋头圆圆，还有一根搭襻，上面镶着一颗小小的、塑料的“宝石”（其实是彩色玻璃），在煤油灯下闪着诱人的光。这是时下小女孩最时兴的式样，在公社供销社的橱窗里见过，但价格不菲。

“呀！皮鞋！”晚晚惊喜地叫出声，小嘴张成了O型。她长这么大，还没穿过真正的皮鞋呢，平时都是妈妈做的布鞋，或者光脚。

“喜欢吗？”林向东问。

“喜欢！”晚晚用力点头，小手爱不释手地摸着光滑的鞋面，又去抠那颗亮晶晶的“宝石”。

“来，大哥给你穿上试试。”林向东拿过一只鞋，帮晚晚脱掉脚上补丁摞补丁的旧布鞋，小心翼翼地把她的小脚丫套进新皮鞋里。鞋稍微大了一点点，但垫双鞋垫，明年还能穿。搭襻扣好，红艳艳的小皮鞋穿在了晚晚脚上，衬得她的小腿更加白嫩。

“站起来走走。”林向东扶着她。

晚晚站起来，小心翼翼地迈了一步。皮鞋底有点硬，走起来发出“哒、哒”的清脆声音，和布鞋软软的“噗噗”声完全不同。她觉得新奇极了，又走了几步，适应了之后，开始在堂屋里走来走去，低头看着自己脚上那两团醒目的红色，越看越喜欢，小脸上笑开了花。

“真好看！晚晚穿皮鞋真俊！”王秀英笑着夸道。

“这鞋不便宜吧？你第一个月工资才多少，就乱花钱。”林建国嘴上这么说，但看着女儿高兴的样子，眼里也带着笑。

“不贵，学徒工第一个月工资十八块，这鞋三块。剩下的我都交给娘。”林向东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就想着，晚晚还没穿过皮鞋呢，给她买一双，她肯定高兴。”

晚晚听见了，立刻停下脚步，抬起一只小脚，冲着林建国和王秀英，又转向林向西、林向北，骄傲地展示：“看！皮鞋！哥哥买！”她把“哥哥买”三个字咬得特别重，满是炫耀和幸福。

“是，大哥买的，大哥对晚晚最好了。”王秀英笑道。

第二天，林向东背着简单的行李，提着那个旧帆布包，在全家人的目送下，离开了家，去县农机厂报到，开始了他人生新的阶段。他穿着洗得干干净净的旧衣服，但脚步坚定，背影挺拔。

晚晚脚上穿着新皮鞋，哒哒地跑到院门口，一直看着大哥的身影消失在村口，才被王秀英牵回来。她低头看看自己亮闪闪的红皮鞋，又抬头看看大哥离开的方向，心里想着，大哥去了很远的地方工作，给她买了这么好看的鞋。她要穿着这双鞋，等大哥回来。

从这天起，林晚晚有了一件新的、让她骄傲无比的事情——向所有认识的人展示她的红皮鞋。

她穿着新皮鞋，在院子里走来走去，故意把步子踩得重一点，听那“哒哒”的脆响。

周奶奶来了，她立刻跑过去，抬起脚：“奶奶，看！皮鞋！哥哥买！”

老队长路过，她也抬起脚：“爷爷，皮鞋！”

对门李婶家的小姐姐来玩，她更是主动把脚伸过去：“姐姐，看，红的，亮！”

每个看到她小皮鞋的人，都会笑着夸一句：“哟，晚晚穿新皮鞋啦！真漂亮！谁给买的呀？”

晚晚就会挺起小胸脯，用最响亮、最自豪的声音回答：“哥哥买的！大哥，上班，赚钱，买！”

那双价值三块钱的红色塑料小皮鞋，对于这个清贫的家庭来说，是一份有些“奢侈”的礼物。但对于两岁多的林晚晚而言，它不仅仅是漂亮的新鞋，更是大哥对她沉甸甸的疼爱，是家人之间最朴素温暖的情感纽带。那“哒哒”的脚步声，和那句骄傲的“哥哥买”，伴随着她，度过了那个秋天，也深深地印在了她幼小的记忆里，成为关于亲情与成长，最初也最鲜亮的一抹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