帮妈妈捡鸡蛋(第1页)
入了夏,天亮得早。才五点多钟,东边天际就泛起了鱼肚白,一点点染上橘红。院子里的老榆树静静地立着,叶子被晨光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空气清凉凉的,带着夜露和泥土的气息,吸一口,透心的舒坦。
林晚晚两岁多了。小丫头正是贪睡的年纪,往常总要睡到日上三竿,被太阳晒了屁股才肯揉着眼睛起来。可这几天,她有了件顶顶要紧的新任务——帮妈妈捡鸡蛋。自从前天早晨,她迷迷糊糊被妈妈抱着去鸡窝,亲眼看见妈妈从铺着干草的鸡窝里摸出两个还带着母鸡体温、热乎乎的鸡蛋后,她就对这件事着了迷。那圆溜溜、暖烘烘的东西,从神秘的草窝里变出来,多么神奇!
所以,今天天刚蒙蒙亮,晚晚就自己醒了。她在炕上滚了滚,发现妈妈不在身边。侧耳听听,外屋有轻轻的走动声和锅碗的碰撞声。她骨碌一下爬起来,自己摸到放在炕头的小褂子(是那件小红褂子,接了袖子和下摆,还能穿),笨手笨脚地往身上套,扣子扣得歪七扭八。又自己穿上小布鞋,虽然左右有时会穿反。然后,她溜下炕,光着脚丫(夏天热,晚上睡觉不穿袜子),啪嗒啪嗒地跑到堂屋门口。
王秀英正在灶间准备早饭,听见动静回头,看见女儿头发睡得翘起几撮,小褂子扣子错位,光着脚丫站在门口,睡眼惺忪却努力睁大的样子,忍不住笑了:“晚晚今天怎么起这么早?天还没大亮呢。”
“娘,捡蛋蛋。”晚晚揉着眼睛,奶声奶气但很清晰地说,小手指着院子角落的鸡窝方向。
王秀英心里一暖。孩子惦记着帮她干活呢。“好,等娘烧上这锅水,咱就去捡蛋蛋。你先去把鞋穿好,左右脚反了。”她走过来,帮女儿重新穿好鞋,又把扣子解开,重新扣正,用湿毛巾给她擦了把脸。晚晚乖乖站着,仰着小脸让妈妈收拾。
简单吃过早饭——玉米面糊糊和咸菜丝,王秀英拎起一个用细柳条编的小篮子。篮子不大,但编得密实,有些年头了,边沿被磨得光滑。晚晚一看篮子,眼睛就亮了,她知道,这是捡鸡蛋的“装备”。
“来,晚晚,今天你帮娘拎篮子,好不好?”王秀英把空篮子递给女儿。
晚晚郑重地接过对她来说有点大的篮子,双手紧紧抓着提手,小脸上一副“任务重大”的严肃表情。“好!”
娘俩出了堂屋门。清晨的院子格外宁静,只有几只早起的麻雀在屋檐下叽喳。东边的天空,橘红渐渐褪去,变成了清澈明亮的蓝。鸡窝搭在院子东南角,背风向阳,是用碎砖和泥土垒的,顶上铺着麦秸,前面开着一个方形的小洞,晚上用木板挡上。鸡窝旁边,用树枝和破渔网围了一小块地方,是鸡白天活动的场地。家里养的三只母鸡,都是常见的芦花鸡,已经醒了,正在网子里踱步,偶尔低头啄食地上的草籽或小虫,发出“咕咕”的叫声。
王秀英走过去,挪开挡着鸡窝洞口的木板。里面光线昏暗,弥漫着干草和鸡粪混合的特殊气味。她探头看了看,轻声对晚晚说:“晚晚,看,鸡妈妈下蛋了,在草窝里。”
晚晚拎着篮子,踮起脚尖,努力想往里看,但个子矮,看不到。王秀英笑着把她抱起来一些,让她能看清鸡窝里面的情形。靠里的角落,铺着厚厚的、柔软的干麦草,形成一个浅浅的窝。窝里,静静地躺着两枚鸡蛋。蛋壳是浅褐色的,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蛋蛋!”晚晚兴奋地小声叫起来,好像怕惊动了什么。
“对,蛋蛋。娘把它们拿出来,晚晚用篮子接好,行不行?”王秀英把晚晚放下来。
“行!”晚晚赶紧把篮子放在地上,自己蹲在篮子旁边,双手扶着篮筐边,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鸡窝洞口,准备接收“重要物资”。
王秀英弯下腰,手臂伸进鸡窝,小心地避开可能蹭到的鸡粪,先摸到靠近外面的一枚鸡蛋。鸡蛋入手,还带着一夜积蓄的、微微的暖意。她轻轻拿出来,转身,递给眼巴巴等着的女儿。
晚晚伸出两只小手,小心翼翼地,像接什么易碎的宝贝一样,从妈妈手里接过那枚鸡蛋。鸡蛋圆溜溜,凉丝丝的(表面的暖意很快散掉了),壳摸上去有点粗糙。她两手捧着,看了又看,然后慢慢地、弯下腰,把鸡蛋轻轻地、轻轻地放进柳条篮子的最中间。鸡蛋碰到篮底,发出极轻微的“嗒”一声。放好了,她才长长舒了口气,好像完成了一件大事。
“晚晚真棒,放得真稳当。”王秀英夸奖道,又转身去拿第二枚。
晚晚受到鼓励,小胸脯挺了挺,继续严阵以待。
第二枚鸡蛋也顺利交接,被晚晚同样郑重地安置在篮子里,和第一枚并排躺着。
“还有吗,娘?”晚晚伸着小脖子,还想往鸡窝里看。
王秀英又仔细看了看鸡窝角落:“今天没有了,就两个。鸡妈妈不是天天都下蛋的,有时候隔一天,有时候累了,就休息一天。”
晚晚有点失望,但看着篮子里两枚圆圆的鸡蛋,又高兴起来。她试图自己拎起篮子,但篮子加了两个鸡蛋,对她来说有点沉,提手也有点粗。她试了两次,只能把篮子提离地面一点点,摇摇晃晃的。
“娘帮你。”王秀英接过篮子,用一只手提着,另一只手自然地去牵女儿。
晚晚却摇摇头,伸出小手,认真地说:“晚晚拿,晚晚帮娘拿蛋蛋。”她要履行“帮妈妈拎篮子”的承诺。
王秀英心里软软的,便把篮子递还给她,但用手在下面虚托着,分担大部分重量,让晚晚觉得是自己拎着的。娘俩就这样,一个虚托,一个认真地抓着提手,晃晃悠悠地往堂屋走。晚晚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迈得小心,眼睛时不时往下瞅,生怕篮子里的鸡蛋跳出来。小脸上满是专注和一种近乎神圣的责任感。
短短的十几米路,走了好一会儿。终于安全抵达灶间门口。王秀英把篮子接过来,放在一个稳妥的角落。“好了,任务完成!晚晚真是娘的好帮手!”
晚晚这才彻底放松,小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拍拍小手,很有成就感。
王秀英把两枚鸡蛋拿出来,放在一个铺了干麦草的瓦盆里。家里存鸡蛋的瓦盆就放在碗柜最下面一层,里面已经有了四五枚鸡蛋,都是最近几天攒下的。鸡蛋在这个年月是金贵东西,平常舍不得吃,要攒着,用来换盐、换火柴等零碎物品,或者家里有人生病、过节、来重要客人时,才会拿出几个来。
“等攒多了,娘给晚晚蒸香喷喷的鸡蛋羹吃。”王秀英摸摸女儿的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