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送父回京(第2页)
外面是漫天纷飞的雪花,孟砚抬眸望向即将熄灭的火堆旁各个被冻得面红耳赤的将士们,心中一阵悲痛万分。
他一直想要攻打附近的城池,为将士们谋一个地方安身,可孟竞一直不许,教导他“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不让他主动出兵,可总有一天,他势必要让这些将士们,再也无须挨饿受冻。
不多时,火堆的火苗熄灭,营帐内传来将军们哀嚎的声音,一抹泪水再度从孟砚的脸颊滑落,他和那些将士们一样,此刻都被雨雪掺杂着眼泪,哀痛欲绝。
翌日。
信使天微亮便带着孟砚的亲笔书信先行加急返京了,随后孟砚换上便服,看起来不像是久居沙场出生入死的将军,倒像是个京城里的世家公子哥,他在营帐外召集了所有将士。
按照老主帅的安排,秘不发丧,由孟砚亲自驾马车回京下葬。十位将军不放心孟砚一人回京,欲请求陪同,均被孟砚拒绝。
北域边关这些年的安宁都是孟氏父子在马背上用刀剑一次又一次的舍生忘死换回来的,若是孟竞身死的消息传出,领国必定会伺机大举来犯。若是此时孟砚和将军都不在军中,将士们必定会群龙无首死伤惨重甚至全军覆没,这条回京的路,他一人足矣。
孟砚笔直的站在一旁,望着远山的皑皑白雪,似是想起了小时候,第一次去边关的场景。
彼时还意气风发的孟竞蹲下来问五岁的孟砚:“阿砚,你娘走了,爹爹不想留在这个伤心之地,已请旨明日便返回边关,你可否要随着爹爹一起离开?”
小小的孟砚点点头:“自然是爹爹在哪里,阿砚便在哪里。”
孟竞何尝想带着这么小的孩子去受罪呢,可他已决计离京。
“边关艰苦,日子远远不及这京中万分之一,你若是去了边关,且不说一辈子都只能是个男孩子,日后还要随着爹爹上战场,拿着真刀真剑打仗的,到那时生死有命,爹爹若是没能护住你,那爹爹唯一能做的就是,把你的尸骨带回家。若是,若是你感到害怕,爹爹便把你留在京中,恢复你女儿家的身份,爹爹一定会让你同其她的京中贵女一般,做个漂亮无忧的小娘子。”
那时候的孟砚还不懂人为什么要打仗,大家开开心心的坐在一起吃饭不好吗?就像是跟娘、还有爹爹坐在一起那样,不过,当小娘子也没什么好玩的,不如还是跟爹爹走吧,去看看边关是什么样子的。
“爹爹,阿砚想同爹爹一道,若是日后阿砚真的先死,爹爹可要把阿砚埋在后院里哦,同娘一道,这样爹爹一出房门,便能看见阿砚和娘了。”
闻言,孟竞潸然泪下。
“若是爹爹先死,阿砚也会把爹爹带回来,埋在后院的。”孟砚补充。
“好,那我们拉钩定下此事。”
……
“主帅,浸了防腐草药的衣裳已为老主帅换上,军医说可保尸身半月不腐。”一将军面色凝重的开口打断了孟砚的思绪。
“我必在半月内抵达京城,让老主帅入土为安。”
“是,一切都已准备就绪,山中风雪多变,主帅还是尽早出发,以免天色晚了,看不清去路。”
孟砚朝他点点头,抬头望了一眼集结的士兵们。
“本帅替父回京述职,诸将士当恪守长训,固戍边关,勿懈勿怠!”
众人一阵整齐洪亮的回应:“得令。”
爹,我们回家了。
随即孟砚骑上马车,驾马而去,身后的士兵开始发出哽咽哭声。
这军营里的士兵,大多一开始都是些穷苦的孩子,是孟竞接济了他们,他们自愿入伍为兵后,也是孟竞一边严厉教导一边关切照顾着的,说句大逆不道的话,在这些士兵心中,孟竞比千里之外的皇帝陛下还要重要。
风雪太大,马车只得朝着京城的方向缓缓前行,大雪覆盖下,别说马没草吃,就连孟砚临行前为了给军中将士们多留一点微不足道的口粮,自己装了一包袱的衣裳声称是装的干粮,如今她也饿得肚子咕咕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