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石问路(第1页)
祭天大典前四日,夜已深,太医院李太医今日当值,从宫中出来已是亥时。
他提着灯笼沿宫墙下行走,按惯例,他今日白天照常为二皇子诊治腿疾。
按他行医多年的经验,二皇子的腿若治疗得当理应能慢慢恢复,小腿肌肉也并非似卧床多年之人那般萎缩。
可奇怪的是,稀药珍膏试了这么多年,二皇子的腿却毫无起色。
他心中疑窦丛生,又不敢发问,每每探完诊只能写下“腿疾如故”,连旁的批注都不敢多写。
行至巷口,灯笼的光隐约晃出前方一道人影。
“谁?”
他惶然后退几步,手撑住墙。
那人上前一步,李太医灯笼上提,照亮他的衣袍。
青色飞鱼服。
李太医方才提到嗓子眼的心骤然回落,坠得他心脏一痛,他捂着心口道:“原来是锦衣卫啊,大人今夜可是在此等候抓人?”
“是,”那人缓缓上前几步,“李太医这是才散值吧。”
李太医点点头:“是啊,我不在此打扰大人了,先走一步。”
那人阴恻恻道:“慢走不送。”
就在二人擦肩而过的一刹那,刀刃森冷的光闪过,灯笼咣当脱手坠地,李太医瞳孔骤缩,还未发出声音,便颓然向前倒去。
锦衣卫稳稳接住他软倒的身子,扣住后颈,无声无息地拖进巷子深处。
“嗬……呃……嗬”李太医被放平在地上,视线死死盯着锦衣卫。
灯笼沾上喷溅出的鲜血,孤零零倒在几步外,发出微弱的光,刚好自下而上照亮锦衣卫的脸。
锦衣卫一言不发,沉默地抱臂立于一旁,眼睁睁看他脖颈间不断挤出鲜血,浸透衣衫。
“嗬……”
李太医手指颤颤巍巍指向锦衣卫,浑浊的眼中尽是不可置信,他竭力想说什么,可气管已被割开,能发出的只有破风箱一般的嗬嗬声。
锦衣卫指腹抹去脸颊被溅上的血珠,掏出帕子慢条斯理擦拭刀身凹槽凝固的血痕,李太医颈侧汩汩而出的血液此刻成了他计时的沙漏。
待到流无可流,李太医的食指还僵硬指向他,怒目圆睁。
他轻轻抚上李太医的眼皮:“李太医一路好走。”
说罢,他裹上黑衣,扛起尸首,沿小路一路穿行。
夜色包裹他的身影,从一条巷子拐进另一条巷子。
更夫的梆子声从远处传来,三更、四更、五更……
等他从暗处走出来时,天边已经泛了白。
东宫府门房老白打着哈欠,揉着酸胀的太阳穴,取下门闩。
“啊——哎呦喂!”
就在门打开的一瞬,绿色袍服劈头盖脸兜在他头顶。
“谁大早上敢在这睡觉?!”
话音未落,他将人推开,满腹怨气揉揉脑门。
放下手时,一抹红色扎入眼帘——是血!
再一看,那人被推开后直挺挺仰面倒在地上,面色青灰,血色全无,衣领一圈连着前襟尽被染红。
老白慌忙后退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四下无人,他不敢惊动太子,只好连滚带爬到那人身边,手指放在他鼻下。
没气了!
他再也顾不得其他,大声叫嚷:“死人了!死人了!”
一刻后,尸体陈于正厅,刘明章面色浮肿,眼下青黑。